中午十二点，姐妹俩站在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
空地中央，有一栋小木屋。
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爬满藤蔓。
但诡异的是，木屋周围萦绕着浓度相当可观的负面情绪，深灰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层不祥的茧包裹着建筑。
“这是什么地方？”星雨小声问。
“不知道。”林星愿皱眉，“但情绪残留很…复杂。有恐惧，有悲伤，有愤怒，还有…怀念？”
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触碰那些雾气。
瞬间，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女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一个女人跪在屋前，一遍遍抚摸土地：“孩子…我的孩子…”
——夜晚，木屋燃起大火，火光中有人影在笑，笑声疯狂。
林星愿收回手，表情凝重。
“这里发生过悲剧。”她低声说，“而且是人为的悲剧。情绪残留里混杂着强烈的恶意。”
“那我们还要‘吃’吗？”星雨有点害怕。
“要吃，但要小心。”
林星愿转身，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听着，小雨。这种高浓度、高纯度的负面情绪，对我们是‘大餐’，但也是‘毒药’。
我们必须一起进行，我引导，你吸收，绝对绝对不能贪多。明白吗？”
星雨用力点头。
两人在空地边缘坐下，面对面，双手相握。
暗紫色的能量从林星愿身上涌出，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探入那片深灰色的雾气中。
她小心翼翼地“捕捞”出最表层、相对温和的一小缕，那是“失去家园的悲伤”，虽然浓烈，但相对纯粹。
“准备好了吗？”她问。
“嗯！”
能量网收缩，将那缕情绪带到星雨面前。
星雨深吸一口气，张开“嘴”，与此同时，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烫，形成一个无形的吸收场。
一口吞下。
“唔…！”
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吸收的那些是“零食”，那这个就是“正餐”。
浓烈、醇厚、带着灼热的温度，一路烧进胸腔，填满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空洞”。
但同时，悲伤也涌了上来。
不是她自己的悲伤，而是那个失去家园的人的悲伤。像看了一场极其催泪的电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呜…好难过…”星雨吸着鼻子，“那个人…一定很爱她的家…”
“正常反应。”林星愿松开手，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情绪吸收会伴随共感。
但记住，那是别人的情绪，不是你的。
让它在心里转一圈，然后放下。”
“怎么放下？”
“想象你是个筛子。”林星愿引导她，“情绪流经你，你留下能量，把‘故事’筛出去。
那些记忆、画面、具体的痛苦让它们流走。
只留下纯粹的对自己有用的能量。”
星雨闭上眼睛尝试。
几分钟后，她重新睁眼，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轻松多了。
“好像…可以了。”她摸了**口，“不饿了，而且那种难过的感觉也淡了。”
“很好。”林星愿站起身，“那我们就…”
话音未落，木屋方向传来“嘎吱”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破败的木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一片漆黑。
但星雨能“看”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不是灾兽，而是更模糊、更不稳定、更像是…情绪残留自行凝聚成的“灵体”。
“姐姐…”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林星愿挡在她身前，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只是残留物的自发聚合，没有智能，很弱。”
果然，那个模糊的影子在门口晃了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然后就像烟雾一样散开了。
但就在它消散的瞬间，星雨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帮…我…」
她愣住了。
“姐姐，”她小声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人在说‘帮我’…”
林星愿皱眉，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消散前的最终回响。”
“但却只针对你，避开了我，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恶意，难道说……”
林星愿低头看着身边自己的妹妹，还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小雨，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作为深渊存在，也会有一些十分特殊的地方，刚才你听到的声音也可能是因为……”
她没说完，但星雨明白了。
也可能是她作为“深渊存在”的特殊能力，开始觉醒了。
星雨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以后也可以像姐姐一样在天上到处飞来飞去。”
“还早呢！”星愿一脸复杂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妹妹变得更加强大，她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但这也证明着对方与深渊的绑定愈发加深了。
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无论好坏，自己都会保护好她的。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想这些，而是向前看。
“走吧。”林星愿牵起她的手，“这里不宜久留。负面情绪太浓的地方，容易引来别的东西。”
两人快速离开了空地。
走出很远后，星雨回头看了一眼。
小木屋静静立在林间，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姐姐，”她忽然问，“如果以后我遇到这种奇怪的，向我求助的人，要帮她吗？？”
林星愿脚步顿了顿。
“小雨，”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是通缉犯。”
“我知道…”
“通缉犯的第一生存法则，”林星愿转头看她，紫眸里是复杂的情绪，“是不要多管闲事。”
“明白了，姐姐…”
林星愿握紧她的手，“至少现在，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星雨点了点头，“放心吧，姐姐，我都明白，而且在我的心中，姐姐你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句话，星愿只把它当成与以往类似的姐妹之间之间一些亲密的话语，并没有多想。
下午四点，姐妹俩翻过了最后一座小山。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平原延伸向远方，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
“到了。”林星愿轻声说。
“我们今晚住哪里？”星雨问，“还是废弃工厂吗？”
“不。”林星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那是她在工厂办公室里找到的，里面有几张现金和一些零碎物品。
“我找到的这些。虽然不多，但够住一晚最便宜的旅馆，买两套换洗衣服，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请你吃顿真正的饭。”
星雨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林星愿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要等天黑，而且要选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小店。”
“没问题！吃什么都可以！”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林星愿心里那点沉重稍微散去了一些。
逃亡很苦。
前路很暗。
但至少这一刻，很令人安心。
“姐姐！”星雨忽然指着天空，“看！鸟！”
一群不知名的鸟排成人字形，正飞过橘粉色的晚霞。
林星愿抬头，紫眸被霞光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嗯。”她轻声说，“很漂亮。”
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风吹起她们的长发，一黑一紫，在暮色中交织。
“姐姐。”
“嗯？”
“明天也会在一起，对吧？”
林星愿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头。
“嗯。”
“永远？”
“…永远。”
骗人的。
她知道自己在骗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
但至少…
她牵起妹妹的手，十指相扣。
至少现在，她们拥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