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老旧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像某种沉睡巨兽的鼾息，在空旷的仓库里层层荡开。
时近晚上八点，暮色四合，傍晚的风从废弃仓库空洞的窗口灌入，携来一阵砭人肌骨的凉意。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别人家晚饭后燃起的香烟气息，若有若无，提醒着我这个时辰本该是归家吃饭的时刻。
我双腿盘坐在仓库深处的地板上，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唉，又见面了小咪。”看着曾经有过数面缘的大橘猫微微愣神。
我嘴角有些呆滞地抿着，望着眼前那只小猫——她和别的野猫都不一样，一身橘毛丰厚干净，像是被什么人精心照料着。
那只橘猫正端坐在我不远处，尾巴优雅地环住前爪。它坐姿端雅，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为它镶上一道模糊的金边。它有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饶有兴趣的目光审视着我，瞳孔在暮色中泛着碧绿的光泽。
“小鬼？”它开口了，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一个人吗？已经晚上了。”它正襟危坐，尾巴尖儿灵巧地卷成一个问号，神情是猫脸上罕见的严肃。
是一只会说话的猫咪。
我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脸上的肌肉没有牵动出惊愕的弧度。对于常理无法度量之物，我轻而易举的接受了，毕竟，在不为人类所知的里侧世界，我被那些妖怪朋友们称为——“人之子”。
它低下头，不慌不忙地舔了舔前爪的毛，仿佛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你的家人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全部……都去世了。”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然而那笑声的尾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哈哈哈……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有婶婶在抚养我。”
说这话时，我的目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破碎的窗户，没有看猫。额前过长的刘海垂下来，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浓密的发丝完全遮住了我的眼睛，想必在猫看来，我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橘猫停下了舔毛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猫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极似挑眉的诧异神情。
“小猫咪。”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
这家伙，面对超出常理的现象，冷静得有些异常啊。橘猫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人性化的审视。“算了，随你便吧。”它语调平淡，仿佛给予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许可。随后，那丰腴的身躯轻盈地扭动，一个纵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阁楼更深的黑暗里。
“小咪？”
呼唤声撞上墙壁，折返回空荡的回音。它没有再现身。我在原地又静坐了片刻，才慢慢爬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踏上回家的路。
街道被暮色浸透，空气里飘浮着别人家温暖的饭菜气息。我习惯性地仰起头，望向天空——每到这个时分，“它们”就会如约出现。
今日的访客是一群巨大的、近乎透明的鲮鱼。它们优雅地巡游在苍穹之上，张开虚无的巨口，将片片棉絮般的云彩吞入腹中。光线穿透它空灵的身躯，能清晰地看见云朵在其“胃袋”——一个如同永恒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般的结构里——被温柔地搅拌、翻转，染上渐变的霞光。
“和昨天不一样啊……”我喃喃自语，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独享的雀跃，“今天的云雨鲸，是我最喜欢的湛蓝款式。实在是太赞了！”
我曾无数次向朋友们描述这些奇景，但他们的眼神总是从好奇迅速滑向困惑，最终定格为善意的担忧。可惜，这瑰丽的剧目似乎只为我一人在天穹上演。也只有我能理解。
“爸爸妈妈，今天学校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
一个清脆的声音拽回了我的思绪。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条纹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举着两串鲜红的糖葫芦，步履轻快地围绕在一对大人身边，小嘴里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她脸上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学校。这个词汇像一枚生锈的钥匙，勉强插进锁孔，却再转不动任何记忆。一股温热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我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死死锁在眼眶之内，仿佛只要不溢出来，某种脆弱的平衡就还能维持。
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黑色的夜幕终于彻底落下，像一块厚重无比的帷幕，严严实实地笼罩住那座孤零零坐落在山脚阴影里的房子。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暗，仿佛随时会被四周的黑暗吞没。
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寂静在肆意生长。姑妈应该还在加班。我挪到门边，踮起脚，手指依然离电灯开关差了一截。于是熟练地拖过墙边那个略显陈旧的小板凳，踩上去，世界这才“啪”一声被昏黄的灯光充满。
几乎就在光明驱散阴影的同一刻，窗台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那个橘色的身影轻盈地跃入室内，优雅地落地。
“原来你跑这来了……是在找我吗？”我满心欢喜的蹲坐在它面前，它卷起尾巴端坐在木质地板的门口。十分平静的张望着我。
它居然跟踪我回家了，真是令人意外，更多的还是开心吧，家里实在太无聊了。还是第一次有妖怪朋友来家里做客呢。
“抱歉啊，小咪。婶婶因为上班的缘故，所以家里比较乱。”
我对着空气，习惯性地解释，声音在突然有了光亮的房间里显得清晰了许多。
“小鬼今天也是一个人啊。”它像是没听见我的歉意，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慢慢踱步到我面前，然后端坐下来，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望向我，仿佛在等待什么。
“小咪，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吧。”我转身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边缘磨损、纸页微微受潮的素描本。翻开，里面是用铅笔和蜡笔留下的、线条稚拙却充满生命力的涂鸦。
我将画册举到它面前，一页页翻过。身高各异、形态奇妙的“朋友们”跃然纸上：有浑身缠绕着藤蔓、像是从古树里走出的精怪；有蹲在屋顶、长着翅膀的朦胧影子；还有一个用特别浓重的黑色笔触勾勒出的、肌肉贲张的壮汉——那应该就是昨天在公园里远远望见的山妖了。 小咪的目光随着我的手指移动，最后在山妖那页停留了片刻，居然像是认可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看来，有好好地交到朋友呢，人之子。）
“你好呀，小咪！”我将画本举到自己脸前，捏着嗓子，努力模仿想象中山妖那粗犷浑厚的声音说道：“要是大家能一起玩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话音未落，我就破了音，被自己呛得咳嗽起来。“咳咳……用这种声音说话，好难啊。”
情绪像退潮后的礁石，湿漉漉地显露出来。我放下画本，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能不能和我做朋友。”
沉默像薄冰一样蔓延开来。
就在我以为它又会像之前那样转身离去时，一个柔软而温暖的重置忽然抵上了我的额头。
“唉唉唉，小鬼。”小咪用它那毛茸茸、如同新鲜面包般柔软温暖的脑袋，轻轻顶了顶我的额头，迫使低垂的头抬起。那双碧绿如深潭、又清澈如宝石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默默地凝视着我，里面没有戏谑，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包裹起来的平静。
“真拿你没办法，看你一个人这么孤单就和你做几天朋友。”小咪傲娇的撇过头，听到这里我开心极了。
“嘻嘻嘻，在家里这下终于有人可以陪我了。”我扑过去抱住小咪圆滚滚的身体，冲击力之大足足滚了三圈才停下。
“小咪谢谢你！”不管它如何训斥我都不会放手，小咪身上有股淡淡的麦香味。令我欢喜。可能之前经常在田野流浪吧。
一直到夜晚彻底降临，大橘猫还是陪着这个孩子，作为妖怪，为了避免人类发现，它本来该会去森林里休息的。
“小咪，你会化为人类吗？”
“嘛，这个应该差不多是的。”
“好厉害！我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可以变为人类的妖怪。”
“毕竟妖怪也是有修为的。”
我盘坐在床上拿着之前的画本给小咪依依介绍那些妖怪朋友们，它毛绒绒的脑袋顶着我的下巴，看样子有在认真的观看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我止不住的困意袭来才放下画册。
“要是困了，就早点睡吧。”小咪抬起头对着疲惫的我说道。
“嗯……呐一起睡吧小咪。”
“好啦好啦，快睡吧。明天我们再一起玩。”
它不像别的猫咪身上干净的不像话，所以带到床上睡觉我也丝毫不担心弄脏被子。
“嗯……”
“我说小鬼你啊，很想交朋友吗？”
话到这里就在没有回答，与之是他平稳的呼吸声悄悄浮出。看来已经入睡了……
“我……想要……家人。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这大概是说梦话吧。明明才这么小，这个小鬼肯定是渴望得到亲情的。她暗自伤神，小小的木板床上铺满了月光，大橘猫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化。
不久化为一个人类女性，看样子以人类的年龄段来说大概是23岁左右。她撑着脑袋，趴于他侧边，手指卷动着棕黄色短发。看着他娇小的面容，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丝不曾体会的情感。
这就是被给予依赖的感受吗？
“小鬼，晚安。”
……
……
后来大橘猫一直陪伴在小男孩身边，不管是去哪里她都会叮嘱几句，路上小心。
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一起，他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遇到了强大妖怪自己还可以挺身而出保护他。
“快快下来，臭小鬼，高处太危险了会摔伤的。”
“哎嘿，小咪快接住我我跳下去了。”
这可着实把她吓坏了好在有惊无险的落在她怀里。哪里玩不好爬去高墙上眺望。
“小咪，太好玩了。”
“下次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能再上去了。”
“嘿嘿嘿，下次不敢了。”
好调皮的小孩，大橘猫一直维持着人类的模样，穿着灰色衬衫便服和短式牛仔裤跟在他屁股后面。
果然照顾小孩还得用人类的形态。
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碧绿的宝石眼睛时刻关注男孩的动态。照顾小孩还是挺讲究的，还是喜欢之前他平静观望天空的模样。
一直到了婶婶回来的时候大橘猫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原来的模样。
“小咪……明天见。”
时间很快又到了分离的时刻，大橘猫趴在窗口前做着告别。真的很愉快呢……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再见，小鬼。”
阳光明媚的笑容下是难以隐藏的悲伤，这小鬼果然还是……让人操心呢。大橘猫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跳了出去。
“明天……见。”
就像躲藏在阴暗下的老鼠，每当那个女人回来时，她就会这般逃走。
“猫猫泥头车，冲鸭！……”
臭小鬼，居然把我的耳朵当做方向盘！大橘猫这么说着，还是相当高兴的和他一起玩耍……在屋里横冲直撞。
这些回忆不知不觉的又涌上心头来，她走在小巷子里，时不时的回头望去那栋住宅。
到现在我已经遇到那个小鬼一年多了，反观之前矜持的模样现在对我的撒娇已经变得不再客气。
代理着他的父母角色的姑妈每天都让这小鬼过着无人看管的野人生活，这样我反而慢慢成为了代替他父母的角色……
这样是不好的……
一点都不好。
我能暂时弥补他空缺的亲情，但无法解决那个人类女人对他的无视……。只能作为一个替代品成为短暂的避风港。他是个很乖很好的孩子，即使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也依旧向往着美好。
无数次暗中观察他微妙的表情，懂事的让人心碎，即使姑妈如此对他，才这么小的男孩居然全部忍受住了……
要是我能够真正成为他的家人就好了……
我抬起头，巷子里密密麻麻的漆黑屋檐压着将升起的月亮，阴冷而有潮湿的烂泥一样充满整个鼻腔。
幻想着拯救他但确是什么都做不到。
“说什么我还年轻，就硬塞给我来养这小孩？为什么不给伯父他们收养？”
一个身材高傲一身黑色职场服饰的女人正与打电话的人争吵着。
“你让大嫂那边的亲戚看着不行吗？我真是受够了”
“总而言之我现在很忙。”
手指不断的在桌子上比划圈圈，几乎怒吼着与电话那头争吵。
“那小孩很可怕啊。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对这空气说个没完！”
“自从大嫂结婚后，哥哥也叨叨什么妖怪妖怪的……”
“也变得不正常了……之后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大橘猫静静的站在窗户上看着女人几乎崩溃的模样，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它，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
婶婶十分讨厌这小鬼，可能和电话里所说的哥哥之死有关吧……但作为一个大人如此在小孩面前发泄。确实是不合格的大人呢……
大橘猫无奈的叹出一口气，什么都改变不了……它只是个不能出现在人类眼前的妖怪。
“……婶婶……实在是对不起您呢。想必我一定给您带来非常大的困扰吧……”
果然这小鬼还是偷听到了，小咪从侧边的窗户进入他的房间。
“嗯……小鬼……没事吧。”
“居然这么晚也来找我啊。谢谢你哦小咪。”
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大橘猫有些担心的走到他怀里，短小的体态稍微能抱住这个孩子。
身上好凉的说，应该坐在这里很久了……
“唔……”哽咽的嗓子里努力想咽下什么。被婶婶如此讨厌想必他的心里一定委屈的想哭吧。
他慢慢挤出一点微笑。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讨厌……为什么我会让周围的人们变的如此不幸。”
“小鬼……你已经做到很好了。”
“但是我死掉的话……说不定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而且也不会让婶婶如此苦恼了吧……”
“胡话……！”
它紧紧抱着犹如浮游一线的风筝，好害怕……害怕可能明天见不到他了。虽然没有说出来，感觉好像溺死在水中的鱼她无从下手，只能搁这鱼缸拼命的呼救，看着他慢慢下坠溺亡……
一年来这个小鬼各种各样的事迹已经完全融入她的生活，被同龄伙伴们遗弃时的悲哀，和独自一个人留守房间作画的孤寂。
她全部都看到了……
和我一起逃跑吧！
她几乎要压抑的崩溃到极点，但这句话还是没能说来，妖怪的习性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她不清楚怎么安置并抚养他长大成人。
我知道的，这孩子现在的处境就是人性使然的结果。
而且作为牲畜的我什么都说不了，
“我都……知道啊。”
…………都说不了。
大橘猫只能紧紧抱着小男孩瘦弱不堪的身体，背后的镜子里又是什么模样？明明没有变为人形，却能看到化为人形的自己。
摸着他的脑袋，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自己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颊。
“明明还是这么的小。”
犹如熄灭的灯火，点点打转的泪水隐晦出褪去的绿色。
如果我是这小孩的父母话。那该是…………
“我回来了，我等下有话要和你说。”
老旧木门的方向传来走廊上快速行走的脚步声，不好！婶婶居然过来了！
“唉，婶婶……”
小男坐在角落呆呆看着满身怨气的女人慢慢走到他跟前。很浓重的香烟味扑鼻而来，是种他十分熟悉且讨厌的味道。
“小咪？小咪！”
他这才想起来小咪还没有离开。连忙把它藏到身后用单薄的身体尽量挡住婶婶的视线。
平时他连朋友都不能带回家，不敢想要是小咪被发现了下场会怎么样？
为什么，婶婶这么晚了还回来这里，不要一定不要被发现！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这样子了。”
“你看你又在哪里自言自语！”
唉，听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婶婶是看不见它的。
“啊啊啊啊啊！给我停下来啊。这很恶心你知道吗？”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呢。我啊！明明是想做好一个小孩的监护人的！”
在他恐惧的目光中，姑妈死死掐住他的肩膀，怒火彻底爆发了。
“你这怪小孩！”
很显然，他又要挨打了，只见她抬起巴掌狠狠朝小孩扇去。
该死！该死！
“小咪？”
大橘猫身上的毛发竖立，飞扑一声冲出去，如一阵飓风席卷这个房屋，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过后，满地只剩下被撕碎的书和碎花瓶。
事的如今还能说什么……对于这个人来说这个小鬼不过是领养过来的孩子。
她疯一般都跑出窗外。在夜晚的城市里逃命般的狂奔。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还是这个困死无解的问题。让他和我一起生活在废弃的神社里？吃饭的问题又怎么解决？我能保护那个小孩不受野兽的侵害吗？作为父母我能给予他足够的关怀吗？
小鬼他真的对这样的生活满意吗？
说到底我也根本没有尽到作为真正父母的义务和权利……只是一味的迁怒罢了。
故事的延续到这里就完结了，直到一个星期里我都在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内疚还是出于对人类出手的自责我都说不清。
再次到来时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小鬼？小鬼你跑哪去了？”
屋里异常的冷清，就算找完整个房间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我又站在高处的电线杆眺望，院子里也没有发现，毕竟只是收养的孩子……放弃也不是不可能吧？
直到遇见垃圾桶旁边那一叠捆绑好的绘画，我心如刀割……
果然，放弃了做那小孩的父母呢。我走到旁边轻轻解开坚硬的麻绳拿起其中的一本，形形色色油彩画……上面还遗留着小鬼些许笔语。
已经结束了……那个小孩肯定有新的父母在身边吧。这次他肯定会被爱的。
但是……我也……
一张夹于其中的白色画纸顺势掉了下来，我捡起来查看。
是自己的画像呢，虽然有些潦草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头猫猫旁边的俩款粉红色的爱心，上面的标语写着猫咪妈妈……
唔……可是。
我紧紧抱住画册，泪水再一次打湿我的眼眶。
可是，我也想成为那小孩的家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