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娜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歪头，似是疑惑星月为什么会突然道歉。
身后菲莉丝的视线如芒在背，星月没有继续说多余的话，一味地给薇安娜投喂食物，直到这次带来的面包和果汁全部吃完。
最后，星月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星月的想法很简单，至少在送薇安娜上路之前，让她吃一顿好的饱饭。
薇安娜闻言却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星月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明天……您还会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状态比起昨天明显好了许多，不再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星月微微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薇安娜也从她的沉默中得知了答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在对自己确认。
随后，一个释然甚至带着几分澄澈的微笑，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
“我已经……在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对吗？”
那不是疑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确知后的平静。
“放心，你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圣女小姐~”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莉丝这次先星月一步出声，语气略带玩味地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原本星月以为这是菲莉丝拷问前恩威并施的压力环节，但没曾想她在微微顿了一下后，突然话锋一转：“让你体面地去和那位天赋异禀的小魔法师团~聚~”
结果，一直平静的薇安娜听到这话后，突然间激动了起来：“你……你把艾米奇怎么了！”
菲莉丝脸上的笑容更甚：“你猜~”
薇安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有什么激烈的情绪骤然腾起，但很快又随即熄灭。
她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之散尽，整个人骤然松垮，全靠绷直的锁链拉扯着，才没有完全瘫软下去。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那可未必~”
“月月~”
突然被点名的星月“啊”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来到菲莉丝身边：“妈妈，要我做什么？”
“去问问她，最后一次在教会聆听光明神的神谕是在什么时候。”
菲莉丝的声音完全没有避讳在场的所有人，星月敢肯定薇安娜也听到了。
所以……
这是一场试炼吗？
“好……”
没办法，当前形势身不由己，星月只能接下命令，然后来到薇安娜面前，恶狠狠地用那强撑起的奶凶声线，复述了一遍菲莉丝的话。
“说！最后一次在教会聆听光明神的神谕是在什么时候！”
薇安娜：……
菲莉丝：……噗呲。
星月反正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凶恶，但薇安娜却偏过了头，用近似无奈的语气道：“魔族的公主，您不适合做拷问官……”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不过星月生不出来气，继续试图和对方交涉：“圣女小姐，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之后我会想办法向魔王大人求情，让你活下来。”
“是啊是啊~像我们这样的恶魔可是最守契约和承诺的哦~”菲莉丝不着调的声音接着星月的话一同传来。
好嘛，这下星月感觉彻底没戏了。
无论怎么看，这在他人眼里，分明是星月与菲莉丝的策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意在让薇安娜就范。
可星月没办法，她又没法让菲莉丝闭嘴，只能另寻策略。
薇安娜却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已经认命一般：“既然……连最后一位同胞的死讯都已确认，那我一直以来坚持活下去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魔族的公主，我已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星月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菲莉丝鼓起掌，下令道：“好啊~这是你说的~”
“蛮角屠夫，把那东西拉过去吧。”
星月：……？
不是……
现在她们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呢，就已经直接快进到斩首环节了吗？
星月怀疑菲莉丝今天就没想着让薇安娜活下来，那既然早就决定要杀，还让她拷问薇安娜的意义是什么呢？就为了让她见识魔王的手段吗？
太恶趣味了吧……
就在星月发愣之余，两只羊头恶魔已经搬着断头台来到薇安娜面前。
羊大壮解开了吊住薇安娜双手的锁链，随着锁链应声而落，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甚至无需羊大壮动手，薇安娜单薄的身躯便如断线木偶般直直向前倒去。
连一丝挣扎或踉跄都没有，仿佛她的意志早已先于身体彻底放弃了站立。
不过，羊大壮终究还是恶魔，没有星月那样的同理心，它伸手抓住薇安娜披散的金发，粗暴地将其提起，随手丢到了断头台的凹槽内。
星月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偏过了头，然而却对上了菲莉丝那双含带着笑意的猩红眼眸。
“月月~我们是魔族，你要学会折磨敌人的躯壳，摧残他们的意志~”
“我会慢慢教会你，身为魔族的生存之道~”
菲莉丝伸手温柔地捧起星月的脸，语调轻缓，如同母鹰教导雏鹰第一次俯瞰悬崖，让她看清这残酷的生存法则。
看到星月那一副便秘般的表情，菲莉丝笑得更开心了，收回手继续说道：“接下来看仔细，好好学吧~”
薇安娜趴在断头台的凹槽内，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等待着闸刀落下，可偏偏这时菲莉丝的声音再度传来。
“哦~对了~”
“其实你说的那位艾米奇，那个小家伙其实并没有死哦~”
“不过要是某人先一步死掉的话，或许那个小家伙会崩溃，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也说不定呢~”
薇安娜的身躯颤抖了起来，用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声音质问道：“你这个……恶魔……”
“你到底想做什么……”
菲莉丝打了个响指：“哼哼~现在我再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活下去，亦或者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蛮角屠夫。”
羊大壮得到命令，将断头台上的粗绳拉到薇安娜嘴边，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掐住对方下巴，使其强行张开了嘴。
趁着薇安娜被迫张嘴的间隙，羊大壮将那粗绳塞到了对方嘴里。
“一定要咬住绳子哦~不然就算游戏结束了哦~圣女小姐~”
菲莉丝尽力憋笑的声音传入薇安娜耳中，感受到粗绳另一头传来的重量，她的心也彻底沉入谷底。
聪明的薇安娜已经意识到。
如果自己松嘴……
头顶的闸刀就会彻底落下，带走她的生命……
而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星月也彻底绷不住了。
菲莉丝果然是彻头彻尾的魔王！
这也太恶趣味了！
她这时才清楚地看到，薇安娜嘴里叼着的那根粗绳另一头，分明就是一个铁秤砣，而架子顶上的闸刀是牢牢固定在那的！
也就是说，现在薇安娜嘴里咬住的根本就不是用来决定生死的！
她猜错了，猜错得很彻底。
菲莉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杀死这位圣女小姐，现在依旧是拷问的环节，只不过夹杂了某位魔王寻乐的恶趣味。
星月又看了一眼尽力憋笑，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嘴角，导致憋红脸笑容扭曲的菲莉丝，发出了来自内心的感慨。
哎呀！这个魔王怎么这么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