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游乐园的黄昏，像被泼了一层铁锈色的油漆。
伊莉丝和艾莉娅踩过满地碎玻璃和枯叶，朝着摩天轮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是那种钻进骨缝的阴寒。
周围的游乐设施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旋转木马空洞的眼眶似乎在转动，海盗船在风里吱呀摇晃，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能量源头就在摩天轮底座，周围有防御性结界，粗糙但有效。”
伊莉丝压低声音，左耳的三枚黑曜石耳钉已经烫得像要嵌进肉里。
艾莉娅的星形胸针也在持续震动，像心脏狂跳。
她努力压制神性波动，以免打草惊蛇：“能看出结界类型吗？”
“人类改良版的阴煞聚灵阵。”
伊莉丝在一个倒塌的售票亭旁蹲下，手指在地面虚划，“用枉死者的怨气做燃料，把整片区域变成养鬼的温床。布阵者水平很烂，看这里。”
伊莉丝指向地面一处焦黑的痕迹：“阵法节点能量溢出，把草都烧死了，专业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是个半吊子？”艾莉娅稍微放松了点。
“半吊子才危险。”
伊莉丝站起身，神情严肃的说道：“因为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造出来的东西。”
两人继续前进，绕过一座喷泉干涸的许愿池时，艾莉娅突然停下。
“你听。”
风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不是风声，是哭声。
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摩天轮方向飘来，不止一个。
伊莉丝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医院那两个孩子受害。”
她们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弯，摩天轮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三十米高，锈迹斑斑，大部分轿厢都脱落了，只有最顶端的几个还挂着，在风里像上吊的铃铛。
底座是混凝土平台，此刻平台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央跪着一个人，瘦小的背影，穿着脏兮兮的连帽衫，背对着她们，肩膀一耸一耸。
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伊莉丝和艾莉娅都没有动，因为她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在魔力视野里，那个人没有灵魂波动。
它周围环绕着浓郁到粘稠的怨气，像黑色的触手缠绕着它的四肢。
在它面前，摆放着七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每个布娃娃的眉心都钉着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子上连着细细的黑线，延伸到虚空中。
“七个连接点。”艾莉娅数了数，“对应七个孩子？”
“恐怕是。”伊莉丝的手已经按住腰后的折叠刀，这是她昨天花十块钱在旧货市场买的，现在灌入魔力后能当临时法器用。
就在此时，那个背影停止了哭泣。
它缓缓转过头，却没有脸。
准确说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勉强勾勒出五官的轮廓，眼眶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你们……不该来……”它的声音像砂纸磨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十度。
地面的枯叶瞬间结霜，空气里浮现出细密的冰晶。
七个布娃娃同时立了起来，钉子上冒出黑烟，黑烟凝聚成孩童的虚影，正是医院里那种诅咒的缩小版。
“怨念聚合体。”
伊莉丝瞬间做出判断，“吸收了七个孩子的恐惧和病痛，已经初步形成自我意识了。艾莉娅，准备净化！”
艾莉娅没动。她死死盯着那个无面的黑影，胸口的星形胸针剧烈震动，几乎要跳出来。
“不对！”艾丽娅惊声道：“那个身体，它是活的！”
伊莉丝微微皱眉，仔细感知了一番
确实，黑影内部包裹着一具还有微弱生命体征的人类躯壳。
是个年轻男孩，大约十五六岁，心脏还在跳动，但灵魂已经被怨气彻底侵蚀同化。
“他被附身了。”
艾莉娅声音发颤，“但附身的方式…是自愿的。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喂养这些怨灵！”
黑影，或者说被附身的男孩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声音里混杂着孩童和成年男性的双重音色：
“自愿？不，是赎罪！”
它动作僵硬的站起身，像提线木偶。
随着它的动作，七个孩童怨灵同时扑了上来。
“左边三个归你！”
伊莉丝已经冲了出去，折叠刀在空中划出紫色的弧线。
刀刃触及怨灵的瞬间，魔力与怨气对冲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艾莉娅咬破指尖，用神血在掌心画了个简易圣徽。
“以光之名，散！”
金芒从她掌心炸开，逼退了右边的四个怨灵，但怨灵只是暂时退却，马上又聚拢过来。
它们的力量来源于法阵，近乎无限。
“必须先破坏阵法！”伊莉丝一脚踢飞一个扑向她的怨灵，可更多的从地面涌出。
那些布娃娃像泉眼一样，不断喷吐黑气。
艾莉娅看向法阵中央的男孩。他跪在那里，双手按在阵眼上，源源不断的怨气正通过他的身体输送给怨灵。
“我试着切断连接！”
艾丽娅冲向法阵，刚踏进法阵范围，脚下的暗红纹路就亮了起来。
无数黑色手臂从地面伸出，抓向她的脚踝。
“小心！”伊莉丝甩出折叠刀，刀身旋转着斩断了几只手臂，却没能打断对方的攻势。
啪的一声，有只黑手抓住了艾丽娅。
千钧一发之际，艾莉娅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现在是和魔王的力量绑定的。
“伊莉丝！把你的魔力借我，直接给我，不要转化！”
伊莉丝没有犹豫，隔空将一股精纯的魔力打入艾莉娅体内。
冰冷的黑暗能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艾莉娅差点晕过去。
那是与神性完全相反的本质，像把灵魂泡进冰窟。
然而她撑住了，而且做了件疯狂的事。
她没有用神力去抵消魔力，而是引导魔力直接注入星形胸针。
神格碎片接触到魔王魔力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应。
金与紫在胸针内部疯狂旋转，最终融合异变成一缕混沌的灰光。
艾莉娅举起胸针，对准脚下的法阵：
“以异常之名——瓦解！”
灰色光束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光束触及法阵纹路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那些暗红色的线条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黑色手臂溃散成烟雾，七个布娃娃同时炸裂。
里面的怨灵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飞灰。
阵法，破了。
法阵中央的男孩，也倒了下去。
伊莉丝冲过去，扶起他。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脸庞，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他还没死。”
伊莉丝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呼吸，“但灵魂损伤严重，怨气侵蚀了百分之八十。”
艾莉娅踉跄着走过来，胸针已经黯淡无光。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能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愿当怨灵容器…”
少年突然睁开眼睛。
瞳孔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他盯着天空，嘴唇翕动：“妹妹，对不起……”
仅仅说了一句，然后他就彻底昏迷过去。
伊莉丝和艾莉娅对视一眼。
“先带他离开这里。”
伊莉丝把少年背起来，“阵法破了，但源头还没找到。这些怨气是哪来的？谁教他布阵的？还有他妹妹……”
话音未落，摩天轮突然发出巨大的金属扭曲声。
最顶端那个悬挂的轿厢，掉了下来。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从内部踹开的。
厢门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
娇小的身影从三十米高空一跃而下，轻盈落在她们面前十米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