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无声，像片羽毛翩然飘落。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银色长发，赤脚，穿着脏兮兮的白色连衣裙。
她歪着头打量着伊莉丝和艾莉娅。
那眼睛和少年一样，完全漆黑，没有眼白。
更诡异的是她周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哀嚎。
“你们……”
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却让人脊背发凉，“弄坏了我哥哥的玩具。”
伊莉丝把少年放下，挡在艾莉娅身前：“你是谁？”
“我叫薇薇安。”
小女孩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是哥哥的妹妹，也是……”
她张开手，黑雾瞬间扩散，笼罩了半个平台。
雾气中，那些痛苦的面孔清晰起来，全是孩童的脸。
“这些孩子的妈妈。”
艾莉娅倒吸一口凉气：“你收集了枉死孩童的怨灵，然后用你哥哥的身体当培育它们，合成恶灵？”
“培育？”
薇薇安咯咯笑起来，“不对哦，是收养。他们生前被抛弃，死后没人祭祀，多可怜啊。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家，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们的妈妈。”
薇薇安走到昏迷的少年身边，蹲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
“哥哥也很可怜的。五年前，就是在这里，摩天轮事故。爸爸妈妈死了，我死了，只有他活下来。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所以……”
薇薇安抬起头，黑色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在地上腐出一个小坑。
“所以他想复活我，找了个大师，学了这种阵法。用其他孩子的恐惧和痛苦，喂养我的残魂，让我能以这种形态存在。”
伊莉丝明白了，一场悲剧催生的连环悲剧。
哥哥为了复活妹妹，用禁术害了七个无辜孩子，而妹妹的残魂在怨气的滋养下，已经变成了某种怪物。
“你哥哥快死了。”
伊莉丝神色平静的说道：“怨气反噬，他的灵魂撑不过今晚。”
“我知道。”
薇薇安轻轻抱住少年，“所以我需要更多孩子，更多的养料，本来再有两个就够了……但你们出现了。”
她站起身，黑雾开始沸腾。
“大姐姐们，你们看起来很特别，你们的味道，比普通的孩子浓郁一万倍。”
“如果把你们变成我的孩子，应该够我和哥哥活很久很久吧？”
黑雾化作无数只孩童的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伊莉丝正要反击，艾莉娅突然拉住她：“等等！她不是恶灵本体！”
“什么？”
“看她的脚！”
艾莉娅指着薇薇安的脚踝，在那沾满泥垢的小巧足踝上，锁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摩天轮底座深处，她是被束缚在这里的！
“那些怨灵不是她在控制，是锁链在控制她。”
伊莉丝拉着艾莉娅连连后撤，顿觉棘手。
薇薇安每动一下，锁链就亮起微光。
仔细看去，那些黑雾中孩童的表情不是依恋，是痛苦和憎恨。
他们在恨这个“妈妈”。
“那个大师根本没有教你们复活术。”
伊莉丝神色一寒，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教的是怨灵禁锢法，把你的残魂锁在这里当阵眼，自动吸引并吞噬附近的孩童怨气。”
“你哥哥以为在复活你，实际是在把你变成永远痛苦的工具！”
薇薇安的动作停滞了。黑色的眼睛茫然地眨着。
“工…具？”
“对！”
艾莉娅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柔和，“薇薇安，你和你哥哥都被骗了。你现在不是活人，也不是完整的鬼魂，你是…怨气收集器。”
“那些孩子不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囚徒，你也是囚徒。”
黑雾开始不稳定地翻滚，孩童的面孔发出混乱的尖啸。
“不！不是的！”薇薇安抱着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哥哥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解开锁链，你才能真的解脱。”
伊莉丝说，“告诉我，锁链的钥匙在哪？那个大师长什么样？”
薇薇安颤抖着指向摩天轮底座：“我不知道…但大师说，要守好那下面的东西…”
伊莉丝冲过去，在底座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果然找到一个生锈的铁盒。
没有锁孔，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需要特定能量频率才能打开。”
艾莉娅检查后说，“可能是施术者的魔力印记，或者……”
“或者用更暴力的方法。”
伊莉丝把铁盒放在地上，双手虚按在上方，“巴尔，计算符文结构弱点。”
“计算中……陛下，这是简化版的神族封印术，用光属性能量冲击就能将其击破！”
没等伊莉丝发话，艾莉娅已经凝聚出最后的力量，指尖射出两缕微弱的金芒，精准命中铁盒上的符文。
伊莉丝在同一时间，将魔力灌入铁盒。
“咔嚓。”
铁盒开了，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和漆黑的戒指。
纸条上写着一行扭曲的字：
‘容器养至七七四十九日，可炼怨灵珠，价值三千灵石。取珠之法：以血亲之魂为引，焚之。——黑市收购，货到付款。’
下面还有个地址：城西古董街，李记当铺。
伊莉丝捏碎了纸条。
这不是复活术，这是养殖场！
养殖怨灵珠的黑心作坊！
那个大师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这对兄妹的悲剧牟利。
伊莉丝她拿起那枚黑色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符文，正是控制锁链的媒介。
“薇薇安，看着这个。”
伊莉丝走回平台，她把戒指举高，注入魔力。
戒指亮起幽光，薇薇安脚踝上的锁链应声而断，化作银粉消散。
这时黑雾失控暴动，无数孩童怨灵尖啸着冲向天空，想要逃逸。
“现在！”伊莉丝对艾莉娅喊。
艾莉娅已经准备好了，她咬破另一根手指，用神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净化符：
“以逝者之名，给予安息…”
“以生者之泪，洗净怨恨…”
“此间因果，今日了结！”
“散去！”
金色光幕笼罩整个平台。
怨灵们在光幕中渐渐停止挣扎，面容恢复平静，然后一个个化作光点升空，消散。
最后只剩下薇薇安。
她脚踝的锁链消失了，黑雾散尽，露出原本的样子。
半透明的银发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眼睛恢复清澈的蓝色。
她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又看向昏迷的哥哥。
“我…真的要走了吗？”
艾莉娅蹲下来，揉着薇薇安的脑瓜，柔声轻说：“你已经停留太久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那哥哥……”
“他会活下去的。”
伊莉丝没有艾莉娅那样的温柔，可说的话却很有力量，“我们会送他去医院，治好他，然后告诉他真相。你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不是吗？”
薇薇安的眼泪掉下来，这次是透明的。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身体开始化作光点，“还有…对不起。”
最后一缕光消散在暮色中。
平台上只剩下昏迷的少年，和两个筋疲力尽的“异常存在”。
远处传来警笛声，可能是附近居民听到动静报了警。
“得走了。”伊莉丝背起少年，“从后门出去。”
两人匆匆离开游乐园。
在翻越后墙时，艾莉娅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的摩天轮静静矗立，那个掉落的轿厢像张开的嘴。
但她仿佛看到，最高处有个银发的小女孩，在朝她挥手告别。
“看什么呢？”伊莉丝在墙外喊。
“没什么。”艾莉娅跳下墙，“走吧，送他去医院，然后…”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千块。
“我们该找个正经房子了。”
在她们离开后，那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出现在平台上。
他捡起被伊莉丝捏碎的纸条碎片，仔细看了看。
然后打开笔记本，写下：
‘观测对象-01，解决‘怨灵孵化场’事件。行为分析：优先解救受害者（80%），经济动机（15%），其他（5%）。能量协同效率评估：8.9→9.4（突破阈值）。’
‘确认双方力量融合可产生‘规则干涉级’效果。”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李记当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怀表，按了一下。
表盘上浮现一行小字：
‘项目编号：N-077。观察对象评级上调至B+。建议：继续密切观察，考虑是否纳入‘异者联盟’预备名单。’
怀表合拢，男人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