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破旧的SUV像头受伤的野兽，在郊区公路颠簸前行。
伊莉丝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失血过多。
左肩的伤口虽然被艾莉娅用净化术处理过，不再流血，但烧焦的皮肉下，魔气与灵能武器的能量残留还在相互撕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痛。
“还有…三公里。”伊莉丝声音沙哑，视线开始模糊。
后排，薇薇安抱着昏迷的莉莉丝。
女孩在被救出后说了几句话就又昏了过去，此刻呼吸微弱。
她的身体在自发吸收周围的能量，艾莉娅能感觉到，自己神格碎片里的力量正被莉莉丝缓慢抽取，像植物向着阳光生长。
“她在吸收我的神力。”
艾莉娅轻声说，“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吸收。”
“是神格碎片的共鸣效应。”
伊莉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块同源的神格碎片靠近时会互相吸引，互相修复。这对她可能是好事，你的神力能稳定她体内的融合实验残留，但对你是消耗。”
艾莉娅抿了抿唇，在心里做了决定，“我撑得住，你专心开车。”
副驾驶座上放着从拍卖会带出来的唯一物品，那把黑色弯刀状的仪式匕首，现在已经缩回钥匙扣大小，但表面布满裂痕。
强行解封的后遗症比预想的严重，巴尔已经沉寂，伊莉丝能感觉到契约恶魔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车灯照亮前方路口，右转就是通往小楼的那条小路。
伊莉丝突然踩下刹车。
“怎么了？”薇薇安差点撞到前座。
“不对劲。”
伊莉丝盯着前方两百米处完全漆黑的小楼，“拉雅应该留一盏灯等我们。”
她掏出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但打给拉雅的号码无人接听。
发消息也没回。
艾莉娅有些担心的猜测道：“拉雅说过，扰乱器会影响所有电子设备，也许她的通讯器坏了。”
“也有可能是…”伊莉丝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后半句。
也有可能出事了。
伊莉丝将车熄火，停在路边树林的阴影里。
“艾莉娅，你留下照顾莉莉丝和薇薇安，我潜进去看看。”
“你受伤了…”艾莉娅想说点什么，却被伊莉丝打断。
“所以我才需要你留下，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战斗声，你就开车带着她们离开。去二号安全屋，拉雅知道地址。”
艾莉娅想反驳，但看到伊莉丝冷冽的眼神，立马就把话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现在经常忘记，眼前的少女其实是魔王。
“小心。”她只能这么说。
伊莉丝点头，推开车门，消失在夜色中。
小楼安静得反常。
伊莉丝蹲在后院的围墙下，用残存的魔力强化感知。
楼里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至少一楼没有。
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地下室传来，断断续续，像漏电的电池。
她翻墙入院，落地时左肩一阵剧痛，几乎跪倒。
咬紧牙关稳住后，她抽出折叠刀，贴着墙根移动到后门。
门虚掩着，客厅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地上散落着数据线，空饮料瓶，还有拉雅的备用眼镜，镜片碎了。
电脑主机还在，但机箱盖打开着，硬盘被物理拆除。
这是拉雅的习惯，紧急情况下会带走存储核心。
伊莉丝快速检查一楼每个房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还没洗的咖啡杯，微波炉显示着加热的时间。
她走到地下室入口，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伊莉丝握紧刀，缓缓推开门。
地下室没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台显示器的屏幕亮着，拉雅坐在电脑椅上，背着门一动不动。
“拉雅？”伊莉丝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走近，看到显示器上正播放一段录像。
是废车场拍卖会的实时监控画面，不过角度很奇怪，是从天花板某个隐蔽摄像头拍的。
画面定格在伊莉丝她们被困在铁笼里的那一刻。
拉雅面前的键盘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要你的小龙女安全，明天中午十二点，独自来城南旧码头7号仓库。带上艾莉娅的神格碎片。别耍花样，我们在看着她——商人。’
伊莉丝的心脏沉了下去，她这才注意到，拉雅脖子上戴着项圈。
不是装饰品，是电子项圈，红灯微弱闪烁。
项圈连着几根细线，接在电脑主机的USB接口上，显然是被迫接入了某种监控系统。
“拉雅？”伊莉丝轻轻拍她的肩膀。
拉雅缓缓醒来，看到伊莉丝的瞬间，她金色竖瞳里立刻浮现出晶莹泪光，她拼命的摇头，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伊莉丝帮她撕开胶带。
“他他们抓了我外婆…”
拉雅立马就哭了出来，“我外婆住在乡下，我以为很安全的，可他们给我看了实时监控，外婆被他们绑在椅子上，我我我只能听他们的…”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出发后半小时，他们直接黑进了我的系统，弹出了外婆的画面，要我保持安静，等你们回来，把纸条给你，”
拉雅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背叛了你们…”
“这不是背叛，是胁迫。”
伊莉丝快速解开她的手，“项圈是什么？炸弹？”
“监控和遥控注射器，里面装着神经毒素，他们可以远程控制注射剂量，也能…听到我们现在的对话。”
拉雅指着项圈上的微型麦克风指示灯——红灯亮着。
伊莉丝盯着项圈，结构复杂，强行拆除可能会触发注射。
而且对方正在监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过去。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拉雅别说话，然后在键盘上打字。
【能屏蔽信号吗】
拉雅摇头，同样敲字回复。
【项圈有独立电源和卫星信号模块，没办法屏蔽】
【你外婆的位置呢】
【不知道，他们只给我看了十分钟实时画面，就切断了】
伊莉丝沉默了下来。
对方抓了人质，监听设备在线，时间紧迫。
更重要的是现在被监听，现在说的任何计划，对方都会知道。
这时，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拉雅。”
伊莉丝开口，声音故意放大，“听着，我们不会抛弃你，但你外婆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冒险，明天中午，我会去码头。”
她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快速打字。
【配合我】
拉雅愣了下，随即哭着说道：“可可是神格碎片……艾莉娅姐姐会死的。”
“她会同意的。”
伊莉丝语气冷酷，“为了救你的家人，牺牲一个女神算什么？反正她本来就是被贬的废物。”
键盘上继续打字。
【骂我，说我冷血】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拉雅进入状态，声音带着愤怒，“艾莉娅姐姐对我们那么好，而且莉莉丝还需要她的神力稳定伤势！”
“那又怎样？”
伊莉丝冷笑道：“我们都是异常生物，弱肉强食是天性，之前保护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现在情况变了，她该为团队做贡献了。”
【哭得更厉害点，然后求我别去】
拉雅大哭起来：“求求你，别伤害艾莉娅姐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我，我可以把我的龙晶给他们。”
“你的龙晶不值钱。”
伊莉丝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告诉艾莉娅这个好消息，你就在这待着别乱跑。”
【等我们来救你，相信我。】
做完这一切，伊莉丝转身离开地下室。
回到车上，艾莉娅急切地问：“怎么样？拉雅呢？”
伊莉丝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包括她说的那些冷血言论。
“所以你们是在演戏？”
薇薇安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
“但对方会信吗？”
艾莉娅皱眉道：“他们可能也在怀疑这是演戏。”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层伪装。”
伊莉丝启动车子，“先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医院。”
凌晨两点半，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伊莉丝用假身份挂了号，伤口感染，需要清创缝合。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到伊莉丝肩膀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弄的？烧伤？某种化学腐蚀？”
“实验室事故。”伊莉丝面不改色。
清创的过程很痛苦，但伊莉丝一声不吭。
医生缝合时，她借来医生的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这是墨然给的紧急联络方式。
短信内容：‘拉雅被绑架，项圈监听，外婆为人质。明日中午码头交易，需要支援。’
很快，墨然的回复发了过来：‘收到，不要擅自行动，等我指令。’
伊莉丝删除短信记录，还回手机。
处理完伤口，医生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伊莉丝拿着药走出处置室，看到艾莉娅正用神力维持莉莉丝的生命体征，莉莉丝的脸色好转了些，但还没醒。
“接下来去哪？”
薇薇安有些无措的问着：“小楼不能回了，安全屋可能也被监视。”
“去一个没人会想到的地方。”
伊莉丝有条不紊的说道：“收藏家知道我们是异常生物，所以他会监控所有异常生物可能去的地方，但他不会监控一个地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伊莉丝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