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短信消失后的午后

作者:tfytr 更新时间:2026/1/3 21:14:24 字数:5023

从那间写着 MB-01 的办公室出来时,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我中午饭还没吃完。

很荒唐,对吧?

但人类就是这样。你刚得知自己可能被某个神秘机构当成“对象S-07”记录,下一秒大脑就会提醒你:

你那份炸鸡腿凉了。

我站在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灯光依旧白得过分,像把人照得无处可躲。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咔哒”,没有吱呀,安静得像从没打开过。

我低头看手机。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那条短信还在不在。

屏幕亮起,我点进消息列表,手指在陌生号码的位置停住。

……没有。

那条“12:40,行政楼三楼,不要带别人”的短信,像被人拿橡皮擦轻轻抹掉了。

没有痕迹,没有“删除”提示,也没有“回收站”。

它就是不见了。

我盯着空空的消息列表,心里慢慢浮起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这不是“我忘记了”,而是“世界里没有了”。

魏老师那句“有些东西会被带回去,有些不会”忽然在我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船。

它还在。

那艘小船的边缘软软的,像被人揉过,又像被潮气泡过。折痕浅得快要看不见,仿佛它也在被“修正”。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

我必须先回到“正常”的校园里。

至少在别人眼里,我还得是那个会迟到、会社死、会被鸡腿治愈的普通新生。

回食堂的路上,我绕了一个大圈。

不是因为我迷路,而是因为我不想经过那条“禁止入内”的通道,不想再看见门缝里那条像书页夹缝的光。

可北城学园这种地方,你越不想遇到什么,越会在拐角和它撞个正着。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我迎面撞上江时雨。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像刚从小卖部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偏偏就卡在“我没法假装没看见他”的距离。

我脚步一顿,心里瞬间弹出一句:

完了。回声男上线。

江时雨看我一眼,开口第一句话不是“你去哪了”,也不是“你吃饭了吗”,而是:

“你现在的回声很乱。”

我:“……”

我想说“你说话也很乱”,但我没敢。

我扯出一个很普通的笑:“我去洗手间了。”

江时雨没拆穿我,只看了看我的口袋:“你从三楼下来。”

我头皮一麻:“你怎么知道?”

“楼道里有你的脚步声。”他说,“三楼的脚步声更空。”

……这是什么奇怪的生活技能?你是建筑声学专家吗?

我强撑:“你也在行政楼?”

江时雨“嗯”了一声:“路过。”

我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爱“路过”?行政楼是什么景点吗?

可我没说出口,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他确实可能在“路过”,也确实可能在……盯着。

江时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你见到谁了?”

我的喉咙瞬间发干。

我可以告诉他吗?

我能告诉他吗?

魏老师说“不要介入林小橙”。

江时雨说“别碰”。

而我现在站在他们之间,像夹在两页纸中间的一道折痕。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最没营养的回答:“没谁。就……老师。”

江时雨盯着我两秒。

那种盯法不是审讯,更像在听你话里的杂音。

然后他淡淡说:“你撒谎的时候,句子尾巴会轻一点。”

我:“……”

我真的很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把“你在撒谎”说得像“今天天气不错”的?

我正想再编一句,江时雨却没继续逼我,只把水递给我:“喝点。”

我愣住:“给我?”

“你的嘴唇很干。”他说。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很正常的凉。

可那一瞬间,我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错位感——像大脑对“凉”这个感觉晚了一拍才确认。

我握紧瓶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身体感受上移开。

江时雨看着我,像随口问:“你手机在吗?”

我下意识摸口袋:“在。”

“短信还在吗?”他问。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有短信?”

江时雨的表情没变,声音却更低了一点:“因为你昨天晚上在走廊边停了三秒,像在看一条不该看的东西。”

我:“……”

你这不是回声男,你这是监控器成精。

我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实话:“短信不见了。”

江时雨眼神微微一动,像验证了某个猜测。他没问我短信内容,只说:

“他们开始收紧了。”

他们。

他用“他们”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非常确定。

仿佛他一直知道“他们”存在。

我心里一沉:“你到底知道多少?”

江时雨看了我一眼,像在衡量“现在说出来会不会害你更深”。最后他只留下一句:

“放学后,图书馆后门。别带林小橙。”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感觉自己被扔进一张越来越密的网里。

而最可怕的是——

网的另一端,有人还在温柔地微笑。

我回到食堂时,林小橙已经把我的那份饭“代为保管”得只剩一半。

她看到我,立刻挥手:“苏念!你回来啦!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替你把鸡腿也保管了!”

我:“谢谢你留我一半的人生意义。”

她眨眨眼:“你刚才去洗手间怎么那么久?你是不是去……哭了?”

我差点被她的直觉吓到:“谁会在洗手间哭?”

“我!”她理直气壮,“我会。比如发现食堂没有鸡腿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顺着她的玩笑笑了一下。

可我刚坐下,余光就看见她桌边放着一张小卡片——是昨天辅导中心那种“压力测试小卡片”的同款样式,只是颜色更浅。

我心里一紧:“这是什么?”

林小橙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哦,这个啊。刚才有个学姐路过发的,说什么‘新生关怀’。我随手拿的。”

我盯着那张卡片,卡片右下角同样有一行淡灰色的编号:

MB-01

我胃里那点鸡腿突然不香了。

林小橙还在叭叭:“你要不要也拿一张?上面有题,挺有趣的。比如‘你最近是否常常觉得似曾相识’——哎这题好怪。”

她随口读出来的时候,我指尖不自觉发凉。

“你做了吗?”我问。

“没呢。”林小橙把卡片翻来翻去,“我懒得做。反正我压力来源很清晰:鸡腿供应不足。”

我刚想松口气,就看见她翻到背面时,卡片背后竟然贴着一个小小的透明贴纸——形状细长,像……书签。

我呼吸一滞。

林小橙却完全没注意,随手把贴纸撕下来,贴在了自己的水杯上:“哇,好可爱!像小书签!我贴这儿了,提醒自己多喝水!”

我:“……”

你别贴啊!你别把奇怪的东西当可爱贴纸啊!

我盯着她水杯上的“书签贴纸”,脑子里闪过魏老师那句:靠近被设定过的环境,就会出现提示。

那这个贴纸算什么?

移动的“被设定过的环境”吗?

我强迫自己低头吃饭。

鸡腿确实凉了,但我现在更怕的不是鸡腿凉,而是——

如果哪天我咬下去发现“味道”也被修正了,我还剩下什么能证明生活真实?

下午的课我几乎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公式,我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公式”:

撤销 = 痕迹

痕迹 = 记录

记录 = 表格

表格 = 管理局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快变成一道题了——

一道被人随时改选项的题。

下课铃响时,林小橙兴奋地拉我:“走走走!烘焙社!今天是新生入社介绍!据说有试吃!”

我一愣:“你不是还要参加补访谈吗?”

“那是明天!”她说,“今天先吃!”

……好一个“先吃”。

我本来想找借口溜去图书馆,可林小橙像一颗热情炸弹,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

烘焙社在家政教室。门口又有登记——又要刷学生证。

刷卡器“滴”一声响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肩膀一紧。

但世界没有暂停。

没有书签提示。

没有“滴”在耳骨里敲。

我却更不安了。

因为我现在已经分不清:

哪些“滴”是机器的,哪些“滴”是系统的。

烘焙社学姐热情得像甜品广告:“欢迎新生!今天我们先介绍社团规则,然后做简单的小点心!”

林小橙举手:“可以做鸡腿形状的曲奇吗?”

学姐:“……可以做鸡腿形状的饼干。”

林小橙:“好耶!鸡腿精神永存!”

教室里笑成一片。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可当大家低头揉面团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的手指对面团的触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手套。

不是完全没感觉,是那种……“延迟”的感觉。

我捏一下,过半秒才觉得“软”。

我按一下,过半秒才觉得“黏”。

我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魏老师说“代价还在统计”。

日志里写“感官延迟”。

他们统计出来的东西,正在我身上发生。

我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更用力地捏面团,假装自己是在认真学习烘焙。

林小橙揉着揉着突然停下,皱眉:“诶?我刚才是不是把盐当糖倒进去了?”

我抬头:“你倒的是糖。”

林小橙愣住:“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刚才拿的是哪个罐子?”

她说完又立刻笑:“哈哈哈我一定是太饿了!脑子都去排队等鸡腿了!”

她笑得很响,像在用笑声把那点不对劲盖住。

可我看着她,心里却越来越冷。

她的不对劲,越来越频繁了。

放学后,我终于找到了借口。

“我去图书馆借书。”我对林小橙说。

林小橙立刻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去美食研究会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研究出鸡腿!”

她兴奋地跑走,像完全不担心明天的补访谈。

我看着她背影,口袋里的糖纸船轻轻硌着我。

折痕浅得像快要散开。

我忽然很想冲上去抱住她,跟她说“别去了”“别配合”“别再让他们删你”。

可我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说出口的那一刻,会不会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说:

“朋友这种东西,最容易被误写。”

我走向图书馆后门,夕阳把走廊照得一半金一半灰。

江时雨果然在那里等我。

他靠在后门的墙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收起锋刃的刀。

“你来了。”他说。

我点头,直接问:“你是不是一直知道管理局?”

江时雨沉默了一秒,才说:“我不知道他们叫管理局。我只知道……学校里有一套不属于学校的规则。”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发现的?”

江时雨抬眼看我:“因为有些人的话里有回声,有些人的话里没有。”

“工作人员”三个字,他说出来都像冰。

我咽了口口水:“今天中午我见到一个人,他叫魏老师。他——”

我话没说完,江时雨突然抬手,打断我:“别说名字。”

我愣住:“为什么?”

“名字会被记。”他声音很低,“被记的东西更容易被改。”

我后背发麻:“那我该怎么说?”

江时雨看着我:“说你见到了‘记录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很多。

我把中午的事用尽量模糊的方式讲了一遍:短信、办公室、日志、S-07、撤销两次、带不回去的东西。

我越说,江时雨的表情越冷。

等我说完,他只问了一句:

“你按第二次撤销,是在什么时候?”

我喉咙发干:“……数学课。”

江时雨闭了闭眼,像把某个不好的结论吞下去。

“你不该在教室里按。”他说,“那里人太多,痕迹会扩散。”

我愣住:“扩散是什么意思?”

江时雨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像砸在地上:

“意思是,你撤销的不只是你自己。”

我呼吸一滞。

我想起那一瞬间全班的安静、那声“滴”、黑板边缘的光痕。

我当时只想着“救我自己”,却没想过——

世界被我撤销时,其他人是不是也被一起“折回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我握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江时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别再按第三次。”

我苦笑:“你觉得我能控制吗?”

江时雨盯着我,眼神很认真:“你能。因为你已经开始害怕。”

我喉咙发紧。

害怕不是勇敢,但害怕能让人停下来。

江时雨继续:“还有——别让林小橙单独去任何‘补’。”

我心里一沉:“她明天还有补访谈。”

江时雨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名单不只在班主任那儿。”他声音很淡,“名单会先在他们那儿。”

我胸口发闷:“那明天怎么办?”

江时雨看着我,语气像下了决定:“明天我会在行政楼。你也在。”

“可他们说不要带别人——”我话到一半停住。

因为短信已经不见了。

“他们说”这种证据,在他们面前从来不算证据。

江时雨只说:“他们不怕你带别人。他们怕的是——你们不按他们的方式走。”

我手心出汗。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管理局不是在阻止我们结盟,他们是在筛选“谁值得被控制”。

而我每一次撤销,都在替他们证明:我会按按钮。

江时雨看了我一眼,声音更低:“苏念,你口袋里那个东西,拿出来。”

我一愣,慢慢把糖纸船掏出来。

江时雨盯着小船看了两秒,眉头轻轻皱起:“它的折痕越来越浅。”

我苦笑:“我也发现了。”

江时雨伸手,指尖没有碰它,只是停在小船上方一点点——像在听它有没有回声。

他低声说:“这是锚。”

“锚?”

“能证明你经历过的东西。”江时雨说,“它还在,说明你还没完全被改写。”

我喉咙一紧:“那如果它消失了呢?”

江时雨的眼神沉了一下:“那你就很危险了。”

我捏紧糖纸船,指腹摩擦着那道浅得快消失的折痕。

我忽然很想哭,又觉得哭太浪费。

我看向江时雨:“你为什么帮我?”

江时雨沉默一秒,淡淡说:“因为你的回声……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心脏一跳:“谁?”

江时雨移开视线:“忘了。”

他说“忘了”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被迫平静。

我忽然明白——

他也丢过东西。

只是他把它藏得更深。

回家的路上,风很冷。

我把糖纸船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一点“我还在”的证明。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按撤销——因为我突然害怕看到新的短信,害怕又被“叫去某个地方”。

可我没有。

我只是慢慢点开通知。

不是短信。

是一条学校系统推送:

【提醒】新生适应期补访谈安排已更新,请相关同学按时到场。

我盯着那句“已更新”,突然笑了一下。

更新。

世界在更新。

我们在被更新。

而我的撤销键,不过是他们更新系统里的一项功能测试。

我关掉屏幕,抬头看向夜空。

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在这一刻很轻很轻地响起——

“滴。”

我停下脚步。

这次,空气里没有书签光痕。

没有暂停。

没有任何“可以按下去”的提示。

只有一声“滴”,像在远远地提醒我:

第三次的影子,已经跟上来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