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昨晚那场“图书馆后门秘密会议”换成任何一部校园轻小说的标题,那大概会叫:
《我和我的两个怪队友,决定先活下来再取名》
但现实是——第二天早上,我们还是得照常上课、照常背校规、照常在走廊里跟人擦肩而过,然后假装自己只是普通新生。
我唯一做出的改变,是把“警觉”藏得更深一点。
以及——我给我们四个人拉了个群。
群名林小橙强烈要求叫“鸡腿联盟”。
江时雨一句话否决:“吵。”
周沐看了一眼:“容易被记。”
我夹在中间,像班级群管理员一样妥协:“那就先叫‘小组作业’。”
林小橙当场抗议:“这名字也太像要交作业了吧!”
我面无表情:“你要是再吵,我就改成‘校规背诵小分队’。”
林小橙立刻安静三秒,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江时雨发了一个字:
【嗯】
周沐发了四个字:
【能用就行】
——我们这个联盟,光从气质上就已经很不团结了。
午休时,林小橙坐在我对面,捧着饭盒,眼神一会儿飘到我手上,一会儿飘到江时雨身上,最后还是没憋住,压低声音:
“所以……你们的超能力,是不是都跟‘滴’有关?”
我差点把汤喷出来:“你怎么把它总结成‘滴系能力者’?”
林小橙认真点头:“因为我现在听到滴就会条件反射想举牌。”
江时雨淡淡:“你可以把耳朵关掉。”
林小橙:“我倒是想!可我关掉耳朵就听不到鸡腿出锅铃了!”
我叹气,决定把话说得更像日常一点:“先别把它当‘超能力’。就当……我们有一些特殊的麻烦。”
周沐坐得很端正,低头吃饭,像完全不在意我们的对话。但当我说“特殊的麻烦”时,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像在确认:我愿不愿意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我看了看四周,食堂太吵,不适合讲太细。于是我把话题收住:
“放学后,烘焙社隔壁那间小自习室。我们把‘麻烦’拆成三件事说清楚:
第一,周沐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林小橙的空白怎么回事;
第三,‘MB-01’到底谁在到处贴。”
林小橙听到“自习室”两个字,脸色瞬间痛苦:“鸡腿联盟的第一项活动竟然是自习?”
我冷静:“不然你想去行政楼三楼开会吗?”
林小橙立刻举手:“自习室万岁!”
周沐点头:“可以。”
江时雨:“别太久。”
林小橙小声:“他是不是对‘久’过敏?”
我:“他对一切都过敏。”
江时雨看了我一眼:“你也是。”
我:“……”
好嘛,互相伤害,才是青春。
放学后,我们四个在小自习室集合。房间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和一盏灯,窗外能看到操场边的树。这里离人群有点远,安静到连翻书声都清晰。
林小橙一坐下就先宣布:“我先说明,我不适合听严肃内容超过十分钟,我会自动进入空白三秒。”
我盯着她:“别拿空白开玩笑。”
她立刻缩脖子:“好好好,我严肃,我现在很严肃。”
她那张脸“努力严肃”的样子实在太好笑,我差点破功,只能用咳嗽掩饰。
周沐把书包放好,开门见山:“你们想知道我的能力。”
我点头。
江时雨靠着窗边,像在守门。
林小橙举手:“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靠你的能力让鸡腿永远热着。”
周沐:“不能。”
林小橙:“……你拒绝得好快。”
周沐没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竖着放在桌边缘——动作随意,像只是玩。
“看。”她说。
她轻轻松手,铅笔往下滚落。
就在铅笔要掉下去的瞬间——
它**慢了一拍**。
不是那种夸张的暂停,更像有人把视频播放速度从1.0调到0.7,只有很短很短的一小段。
铅笔落下,声音也很轻,像被棉花垫住。
林小橙嘴巴张成一个“O”:“哇……你能给世界按静音?”
周沐摇头:“更像‘降噪’。我能让某个动作、某个声音,在很短时间里变得不那么‘响’。”
她看向江时雨:“你说的回声,就是这个‘响’。”
江时雨“嗯”了一声:“你做得到。”
我心里一紧:“所以你之前让水杯在空中停了一下——不是停,是降噪?”
周沐点头:“那一下如果太响,会引来注意。我把它调小了。”
林小橙听懂了一半:“所以你是……‘回声消音器’?”
周沐:“可以这么理解。”
林小橙立刻两眼放光:“那你能不能把班主任点名的回声也消掉?每次她喊我名字,我都感觉全班在看我!”
周沐面无表情:“不能。”
林小橙:“你怎么什么都不能!”
周沐淡淡:“我能的东西,恰好都不好玩。”
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但我听出一点点无奈——像她不是第一次被迫把能力用在“不要出事”上,而不是“好玩”。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转来这里?”
周沐抬眼,目光很干净:“因为这里有你。”
我心脏一跳。
林小橙当场误会:“哇!这是什么命运相遇——”
周沐把话补完:“有你的‘痕迹’。很响。响到我在南城都听得到一点。”
林小橙:“……”
她这次终于不说话了。
我喉咙发干:“你能听到……我的痕迹?”
周沐点头:“你每按一次,你的回声就会更明显。你最近按得太频繁,所以——他们会更快找到你。”
“他们”两个字落下,小自习室里那点日常感瞬间变薄。
江时雨说:“所以你来,是想帮她把回声压下去?”
周沐:“一部分。”
我盯着她:“另一部分呢?”
周沐沉默两秒,像在选择不伤人的说法:“另一部分,是我不想一个人继续被记。”
林小橙抱着书包,小声问:“被记……是什么感觉?”
周沐想了想:“像你走在路上,背后一直有人拿笔,把你每一步写下来。你知道他在写,但你看不见他。”
我想起那本写着我名字的文件夹,手心不自觉发冷。
林小橙打了个哆嗦:“那也太恐怖了……那我是不是也被记了?我是不是‘鸡腿代号’?”
我握住她的手腕,认真:“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代号。是你那些空白。”
周沐看向林小橙,语气变得更直接:“你被人做过标记。”
林小橙脸色一白:“标记?像……贴纸?”
我跟周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她水杯上的那枚“书签贴纸”。
我压低声音:“那个贴纸还在吗?”
林小橙愣愣点头:“在啊!我觉得挺可爱就一直贴着……怎么了?”
江时雨终于开口:“拿出来。”
林小橙手忙脚乱从书包里翻出水杯,杯壁上那枚透明细长贴纸还在,像一条小书签。
周沐伸手,没有直接碰,而是把指尖停在贴纸上方一点点。
她闭了闭眼,像在听。
然后她睁开眼,语气很肯定:“它会‘回到你身上’。”
林小橙:“……啊?”
周沐:“你撕掉它,它也会以别的方式出现。像被设置了归属。”
我头皮一麻:“那不就是……会自己回来的贴纸?”
林小橙当场惊恐:“那我把它贴在我杯子上岂不是等于——我主动当了它的家?!”
江时雨淡淡:“你终于理解了。”
林小橙立刻疯狂搓手:“快快快!把它从我家赶出去!”
我看向周沐:“能处理吗?”
周沐点头:“可以试。我的降噪不只是让它不响,还能让它……暂时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伸手指向窗外:“但得换地方。这里太近,太干净,太像‘可控区域’。”
我懂了:“去哪里?”
周沐想了想:“体育馆后面的旧器材室。那里杂音多,回声乱,不容易被记。”
林小橙小声:“你怎么知道旧器材室?”
周沐:“我来之前查过路线。”
林小橙:“……你果然是数学满分那种人。”
周沐没否认。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时,门外走廊传来一个熟悉又讨嫌的声音:
“哎哎哎——你们几个怎么又凑一起?”
林小橙瞬间炸毛:“学生会?!你怎么阴魂不散!”
门口站着一个学生会男生,戴着工作牌,笑得很礼貌。就是那种“我没恶意,但我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礼貌。
他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像是例行发放:“明天社团展示,欢迎大家来。”
我盯着他胸前的牌子,牌子角落印着很淡的编号。
——看不清,但我有种不想承认的预感。
林小橙还在嘀咕:“我们不去,我们忙着吃鸡腿。”
男生笑:“鸡腿也欢迎。”
他说完,视线像随口扫过我们桌面,最后停在林小橙的水杯上那枚贴纸,停了一瞬——非常短的一瞬。
短到像错觉。
可我看见了。
江时雨也看见了,因为他眼神瞬间冷了一点。
男生把宣传单放在桌边,礼貌地挥手:“那我先走了,别太晚回家。”
他离开后,房间里静了两秒。
林小橙小声:“他刚才是不是看我水杯了?”
周沐淡淡:“他看的是贴纸。”
我喉咙发紧:“他也是?”
江时雨看着门口,声音很低:“不是同类。更像……搬运工。”
林小橙:“搬运什么?”
江时雨:“搬运他们要贴的东西。”
周沐补了一句:“普通人也可以当工具。只要他不知道自己在搬什么。”
林小橙一哆嗦:“那我以后见学生会就绕道走。”
我点头:“好主意。”
然后我低头看桌边那叠宣传单。
最上面那张角落,印着一行淡灰字:
MB-01 / 宣传物料
我心里一沉,却又不得不承认——主线确实躲在日常里,而且它一点不嫌麻烦。
傍晚的体育馆后面风很大,树叶沙沙响,杂音确实多。
旧器材室门口锁着一半的门,旁边堆着旧垫子、破球网、和不知道谁遗弃的啦啦队彩球——看着就很“没人管”。
林小橙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我们这真的像在拍校园灵异。”
我:“别把它拍成综艺就行。”
江时雨:“也别跑。”
林小橙:“我走!我走得像蜗牛!”
周沐停在器材室门口,回头看我:“你别按。”
我点头:“我不按。”
周沐又看江时雨:“你也别——”
江时雨:“我不会。”
周沐最后看向林小橙:“你别害怕。”
林小橙嘴硬:“我不怕!我只是……怕忘记我怕什么!”
我:“……”
她怎么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周沐伸手示意林小橙把水杯递过去。林小橙像递炸弹一样递出水杯,还补一句:“要是它反咬你,你就把它贴江时雨身上。”
江时雨:“……”
周沐没理她,只把水杯放在旧垫子上,然后用指尖轻轻点在贴纸边缘——
那一瞬间,我听见极轻的一声“滴”。
不是刺耳的那种,是像把音量调到最低的提示。
周沐的呼吸很稳,像在做一道很难但必须做的题。
贴纸边缘微微翘起,像被风吹动,又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拉扯。
周沐低声说:“现在,撕。”
林小橙手抖得像果冻:“我、我撕?”
周沐点头:“你撕,它才会失去‘归属感’。”
林小橙咽了口口水,终于伸手,把那枚贴纸从水杯上慢慢撕下来。
贴纸离开的瞬间——
周围的风声突然“厚”了一点,像有人把背景音开大。
周沐立刻抬手,像把那股“厚”压回去:“别让它响。”
贴纸在林小橙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要逃。
林小橙尖叫:“它动了!它动了!”
我本能伸手想帮她按住,却被江时雨抓住袖口:“别碰。”
我僵住,强迫自己收回手。
周沐一句话很短:“放到地上。”
林小橙把贴纸丢到旧垫子上,像丢烫手山芋。
周沐蹲下,指尖在贴纸上方停住,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一只虫子爬行的声音。
“我让它迷路十分钟。”她说,“十分钟内,它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用这十分钟做一件事——”
我立刻接:“问它为什么会回去?”
周沐摇头:“不是问它。是问你。”
她抬眼看我:“你按下去的时候,除了回去,你还带回了什么?”
我一愣。
林小橙蹲在旁边,小声:“带回了我……的命?”
我喉咙发紧,点头:“我能带回一些物品,但也有东西带不回,比如短信会消失。”
周沐:“那你有没有试过——带回一个‘标记’?”
我盯着那枚贴纸,心里忽然有个很可怕的猜测:“你是说……如果我按下去,它也会跟着回去?”
周沐点头:“对。那样它就不是在林小橙身上,是在你身上。你会更响。”
江时雨声音很低:“所以别按。”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为了处理它去按。”
周沐看着我,像终于确认我不是那种“按键成瘾”的人:“好。”
林小橙在旁边小声:“那十分钟后它会怎么样?”
周沐:“十分钟后它会重新找路。但我们可以趁它迷路,把它装进一个‘更吵的地方’。”
林小橙:“比如?”
周沐指了指器材室角落那堆破球网:“那里。旧物很多,归属感混乱。”
林小橙小心翼翼把贴纸塞进破球网里,像把一只会咬人的小虫关进罐子。
做完这件事,她长长吐气:“我宣布,我今天的胆量已经用完了。”
我轻声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林小橙苦笑:“我只是……不想忘记你们。”
我胸口一酸,正想说点什么,江时雨忽然抬头,目光扫向体育馆侧门。
“有人。”他说。
我们三个人同时转头。
远处走廊灯光下,一个人影停了一下,像只是路过,又像在确认这里有没有人。
下一秒,风里传来一声很轻的——
“滴。”
我手心瞬间发凉,但这次我没有抬手去找“书签”。
周沐往前一步,像把我们三个人都挡在她的降噪范围里,低声说:
“走。现在。”
我们迅速离开旧器材室,绕到另一条路回教学楼。
林小橙一路都在小声念:“我不跑我不跑我不跑……我只是高速行走……”
我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我们只是让贴纸迷路了一次。
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贴纸不见了。
下一次,他们不会只派一个“搬运工”路过。
他们会派更直接的东西来——
来验证林小橙到底还能“空白”多少次。
也来验证我到底会不会按第三次。
我摸了摸作业本里的糖纸船,折痕又浅了一点点,但它还在。
我对自己说:
主线开始了。
但我们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至少现在——
鸡腿联盟(小组作业)终于有点像联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