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回家后做了一个很没出息的梦。
梦里我在食堂排队，终于轮到我点炸鸡腿，阿姨抬头看我一眼，冷冷说：“同学，你的鸡腿——撤销了。”
我当场惊醒，第一反应是去摸作业本夹层。
糖纸船还在。
但它已经软得像一张快要化掉的糖纸，折痕浅到你不仔细看就会怀疑：这东西到底有没有被折过。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心里冒出一句比噩梦更吓人的话：
它在被抚平。
早上到学校，林小橙的精神状态恢复得像没心没肺的宣传海报，一进教室就宣布：
“我今天决定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今天只想两件事：第一，活着；第二，鸡腿！”
我扶额：“你昨天不是已经宣布过一次了吗？”
林小橙理直气壮：“日常宣言要每日刷新！不刷新会过期！”
江时雨在旁边收书，淡淡补一句：“你的人生像公告栏。”
林小橙：“公告栏也要贴鸡腿海报！”
我本来想笑，结果嘴角刚翘起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班级群通知：
【班主任】：今日下午进行消防演练，听从指挥，按路线疏散。特别强调：不得在走廊奔跑，不得推挤。
林小橙瞬间捂胸口：“他们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我：“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在走廊里能突然变成高速粒子的生物。”
周沐坐在后排，抬眼看了群消息一眼，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把某种“杂音”压住。
我心里一紧，回头看她。
周沐的表情很平：“演练日，噪声很大。”
我立刻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噪声大＝更容易掩护行动，也更容易制造事故。**
江时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喜欢演练日。”
我喉咙发干：“为什么？”
江时雨看着窗外：“因为人多，路线固定，‘意外’显得合理。”
林小橙还没听出味来，举手：“我知道！因为演练日食堂会提前开窗口！我们可以提前抢鸡腿！”
我：“……”
周沐：“……也算一种合理。”
午休我们四个照例在角落桌集合。林小橙端着橙汁，像主持人一样敲了敲筷子：
“鸡腿联盟（小组作业）午间会议开始！议题一：今天吃什么？议题二：昨天那个走廊里突然出现的怪人是谁？”
我差点被她的转换速度闪到腰：“能不能先从议题二开始？”
林小橙立刻严肃：“好。议题二比鸡腿更重要——暂时。”
我把昨晚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走廊尽头的男生、他说的“指定区”、那声更清晰的“滴”，以及那种“走不出回路”的感觉。
林小橙听完抱头：“所以我们昨晚差点在学校里玩鬼打墙？”
江时雨点头：“差不多。”
周沐咬着筷子（她吃饭一向很慢），终于开口：“不是鬼打墙。是‘锁路’。”
我看向她：“锁路？”
周沐点头：“有人能把路径变成回路，让你走回原点。你以为你在离开，其实你在被引导。”
林小橙眼睛睁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那他岂不是能把我锁在食堂？让我永远排不到鸡腿？！”
江时雨：“你关注点稳定得可怕。”
周沐继续：“昨晚那个人……可能叫韩策。”
我一怔：“你知道名字？”
周沐看了我一眼：“我见过类似的‘引导者’。有些人不是负责出手，是负责把你逼到会按的地方。”
我指尖发冷：“逼我按撤销？”
周沐点头：“对。你的能力很响，他们会想让你按到你自己停不下来。”
林小橙小声：“按到停不下来……听起来像我吃鸡腿。”
我：“你闭嘴。”
她立刻把嘴巴捂住，只露出眼睛疯狂眨：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江时雨放下筷子，声音很低：“今天消防演练，他们会用路线。”
我心里一沉：“用路线做什么？”
江时雨看着我：“把你们分开。”
周沐补一句：“把她（林小橙）单独送进‘指定区’。”
林小橙当场炸毛：“我不要单独！我单独会空白！我空白会忘记鸡腿！”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尽量轻松一点，像在安排春游：
“那我们今天的目标就一个——演练时四个人不散。谁也不落单。”
林小橙立刻举手：“我申请当中间那个人！你们把我夹在中间！我最安全！”
江时雨：“你走路会拐弯。”
林小橙：“那我走直线！”
周沐：“走直线也会被拐走。”
林小橙：“……你们别这么冷静地讲恐怖故事。”
下午第三节课刚开始没多久，广播响了。
先是一声尖锐的警报——然后是冷静得过分的播报：
“请全体师生按疏散路线有序撤离，禁止奔跑、禁止推挤、听从工作人员指挥。”
教室门打开，学生会成员站在走廊挥手：“这边走！靠右！别挤！”
我一脚刚迈出教室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昨天路过我们自习室、发宣传单的学生会男生，胸前挂着工作牌，笑容礼貌得像印刷品。
他看到我们这一排出来，视线极短地扫过林小橙的水杯位置——虽然贴纸已经被我们塞进旧球网里，但他那一下扫视像是在确认：**标记还在不在“宿主”身上。**
我后背发凉。
江时雨压低声音：“别看他。”
我立刻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在脚下。
走廊里人很多，脚步声、哨声、广播声混在一起，真的很吵。吵到我有一瞬间差点以为：今天就算有“滴”，也会被噪声盖住。
然后——
“滴。”
它还是出现了。
很轻，但清晰得像有人贴着我耳骨敲了一下。
我脚步一顿，心跳瞬间上来。
我没有抬手去找书签，也没有回头看墙角，只是把手指死死扣在书包带上，强迫自己继续走。
周沐走在我侧后方，忽然往前半步，像无意地挤近了一点点。
下一秒，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厚度”变了——不是变小，而是变“乱”。像有人把背景噪声搅浑，让那声“滴”没办法继续清晰地钉在我耳朵里。
我呼出一口气。
周沐在给我降噪。
林小橙还在小声碎碎念：“靠右靠右靠右……我没跑我没跑我没跑……”
江时雨走在最前面，回头确认我们没散，眼神像钉子一样稳。
我们快走到楼梯口时，人群忽然一挤——
有人踩到鞋带，差点摔倒，后面的人本能往前冲了一下。队伍像被推了一把的多米诺骨牌，瞬间乱了。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林小橙的手腕。
抓住了。
下一秒——
走廊尽头的空气像“滑”了一下。
不是灯光变暗，不是人群停住，而是一种很微妙的错位：你明明在往楼梯口走，却突然觉得楼梯口离你远了一点。
像地面被拉长。
林小橙被人群挤得往旁边偏了一步，眼看就要被“人流”带去另一条支路。
我心脏猛地一紧。
指定区。锁路。分开。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绷到极限。
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像从更深的地方冒出来——
“滴。”
这一次，书签光痕几乎要在我眼角亮起。
我手指抬起来一点点。
江时雨在前面猛地回头，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回声。他没有喊“别按”，而是直接反向一步冲回来，伸手把林小橙从人流里硬拽回来，拽到我们这一侧。
林小橙被拽得踉跄：“哎哎哎！你干嘛！我还没演练完！”
江时雨声音压得极低：“闭嘴，跟紧。”
周沐也立刻往我们这边靠，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压。
那种“走廊被拉长”的错位感立刻松了一点，像橡皮筋被放回原位。
我胸口发热——不是热血，是后怕。
我刚刚真的差点按下去。
而我们这一次，没按，也把人救回来了。
我们终于挤进楼梯间，顺着人流往下走。
楼梯间的回声更大，哨声在墙壁间乱撞，所有脚步声都变得重。
林小橙一边下楼一边喘：“我宣布……演练比体育课还累……我需要鸡腿作为疏散奖励……”
我刚想接她一句，楼梯间上方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不急不慢。
很稳。
在这种所有人都被人流裹着走的情况下，那种“稳”反而显得不正常——像有人在逆流里走自己的节拍。
我抬头看了一眼。
楼梯口的灯影里，一个男生站在上层转角处，身影半明半暗，校服穿得很整齐，脸却像被阴影抹平了部分轮廓。
他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一弯。
那一瞬间，我知道——
昨晚那个“引导者”，不只是梦里走廊的影子。
他真的在校园里。
而且他在演练日出现，不是巧合。
江时雨也看见了，眼神瞬间冷下来，低声对我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他在等你按第三次。”
我攥紧糖纸船夹着的作业本，指腹几乎把纸页捏皱。
周沐往前一步，像把我们三个人的“噪声”再压乱一点，声音很轻：
“继续走。别回头。别给他‘确认你怕了’的机会。”
林小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我们忽然变得过分安静：“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演练要保持肃静吗？”
我挤出一句非常日常的回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校园小事：
“对，保持肃静。你不想被老师记名字吧？”
林小橙立刻闭嘴，甚至把嘴巴捂住，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们跟着人流继续往下走。
我没再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背后。
像笔尖悬在纸上，等我自己把“第三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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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学楼到操场集合点时，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广播还在播“演练顺利结束”，老师们在点人数，学生们在吐槽“我快缺氧了”。
一切都很日常。
可我掌心全是汗，糖纸船夹在作业本里软得像要散。
我忽然明白了：
主线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出现。
它会在你最日常、最拥挤、最“合理”的时刻，把你往按钮边缘推一下。
而今天，我们只是险险躲过了那一下。
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险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