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的躯壳已经不见了，就一颗心脏，绝对不可能出事的，出了事，你也别找我...”
最后一句，江白咬的极小。
“哦，但是你还是说服不了我。”
“姐！亲姐！饶命！我就一个请求！最后一个！你打我行，骂我也行！别打脸！求你了！我好歹也算个帅哥，还得靠这张脸出去见人混饭吃呢！打坏了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沈明渊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细长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高了一毫米。她抬起夹着烟的手，将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对着江白的脸，吐出一缕笔直的青烟。
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关节，发出清晰而瘆人的——
“咔吧。”
“你说，”她红唇微启，声音轻柔，却让江白寒毛倒竖，“呢？”
“啊——————！！！！！！！”
下一秒，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在这被淡蓝色界域悄然封锁的小巷中炸响！声音被无形的壁垒反复折射、回荡，久久不散。
江白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刺痛的左脸颊，蜷缩在地，疼得眼泪狂飙，这回的哭声中，倒是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痛楚。
他透过泪眼，瞥见被他刚才脱手掉在不远处的黑色手提箱——箱盖还开着。
该死……疼死了……这暴力女！他在心里龇牙咧嘴，相柳的心脏……那破玩意儿到底有个啥用啊？不就是把我自己的东西换回来吗？
他瞥了一眼箱子，也挺神奇的就算心脏没了，我还能活怎么久，乱七八糟的念头混着剧痛在脑海里翻滚，理不出头绪。
沈明渊已经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还能走吗？”她问，语气恢复了平淡。
“能……能……”江白吸着鼻子，捂着脸，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乖觉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活脱脱一个被彻底收拾服帖的倒霉孩子。
沈明渊没再看他，转身朝着巷外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
江白低着头，跟着，经过那个黑色手提箱时，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脚尖极快极轻地，在箱盖边缘碰了一下。
“咔。”一声轻响，箱盖合拢。
他像是毫无所觉，继续捂着脸，一瘸一拐（装的）地跟着沈明渊，消失在巷口。
只留下那个黑色的箱子，孤零零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在虚假的血色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与此同时，李向阳的出租屋。
“长月，我下楼丢个垃圾，很快回来。”李向阳拎起门边收拾好的黑色垃圾袋，朝屋内说了一声。
“嗯，去吧。”沈长月轻柔的回应从里间传来，伴随着细微的、像是整理衣物的窸窣声。
李向阳拉开房门，又轻轻带上。老式单元楼的楼梯间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迟钝地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楼梯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垃圾袋在指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是晚上两人吃完的外卖盒和一些零碎。
推开单元楼底层那扇锈迹斑斑、需要用力才能撞开的铁门，一股比楼上更浓重的、带着湿意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钻进他单薄外套的领口，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风里混杂着老城区深夜复杂的气味：远处大排档尚未散尽的油烟，墙角排水沟泛起的隐约腥潮，还有不知谁家飘出的、若有若无的廉价熏香味。
李向阳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抬眼看了下手机屏幕。
23:17。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云层很厚，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霓虹灯的光污染，将低空的云层边缘染成一片模糊的、不健康的橘红色。
他莫名觉得有些气闷，收回视线，拎着垃圾袋，朝着几十米外巷子口的那个大型绿色塑料垃圾桶走去。
垃圾桶周围散落着一些没丢进去的零碎垃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凌乱肮脏。
夜风吹过，垃圾桶旁边一个被揉皱的塑料袋滚动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向阳走到桶边，刚要弯腰将手中的袋子扔进打开的桶口——
后颈，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
那感觉，不像是被针扎，更像是被一根冰冷的、带着倒钩的细锥，狠狠凿进了脊椎骨缝！剧烈的麻痹感瞬间从那个点炸开，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每一根神经，四肢百骸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呃……！”
一声短促的、被扼在喉咙里的闷哼。他手中的垃圾袋“咚”地一声，脱手砸在潮湿的地面上，里面的塑料餐盒和竹筷碰撞出空洞的声响。
意识在飞速模糊、涣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收缩。
在他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向前软倒的瞬间，一双有力得不像人类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稳稳地、冷酷地箍住了他的腋下和手臂。
那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隔着外套的布料，都能感觉到一种非人的、宛如包裹着金属的质感。
紧接着，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并非要令他窒息，而是彻底压制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得令人头晕、仿佛混合了劣质香精与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强行钻进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也被这甜香搅散，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像一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谷物，瘫软在那双冰冷的臂膀里。
袭击者似乎对他的体重毫不意外，动作娴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彻底昏迷的李向阳半拖半扶住。
然后，迈开脚步，沉稳地，向着这条背巷更深处、那片连远处零星灯火都无法触及的、纯粹的黑暗走去。
李向阳垂落的脚尖，偶尔擦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额头，在一次无意识的拖拽转向中。
磕碰到了旁边斑驳凸起的砖墙，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微弱地回响了一下，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袭击者步伐均匀，速度不慢，却奇异地没有多少脚步声，显示出极强的身体控制力和对环境的熟悉。
他的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工作。
巷子口，那只被遗弃的黑色垃圾袋，静静地躺在地上。夜风吹过，袋口松开，一个白色的泡沫餐盒滚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而李向阳的身影，连同那个沉默的袭击者，已经彻底融入小巷深处的黑暗，再无踪迹可寻。
只有远处城市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和头顶那片压抑的、无星无月的厚重云层，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