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不得了的玩具，怎么不叫姐姐一起来看看？”
江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不是源于思维的指令，而是身体在面对更高层次捕食者时，最原始本能的应激反应。
五年来，这种源于生命层次被压制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战栗感，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他猛地抬头。
沈明渊的身影，正斜倚在巷口斑驳的砖墙上。
微卷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边，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长风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感的微光。
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却没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江白手中的龙颅核心上，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嗯……”她拖长了调子，像是鉴赏什么有趣的东西，“造型挺别致。让姐姐仔细瞧瞧？”
江白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恐慌、不甘和“绝对不能被抢走”的本能催生的决绝。
“瞧你大爷！界域——赤月之夜！！！”
咆哮脱口而出的同时，暗红如血的光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侵染了整个小巷上方的夜空，虚假的、不祥的血色月光泼洒下来。
炽烈的金红色业火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缠绕升腾，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焰魔神。他黑色的短发在澎湃的力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烈焰般的赤红。
几乎没有蓄力，他屈指成爪，灼热的火焰在掌心压缩凝聚，化作一柄凝实无比的暗红色焰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巷口的沈明渊暴射而去！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
沈明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还有闲心，将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叼在唇边。然后，对着那已扑到面前的致命焰刃，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纤细白皙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镜反。”
嗡——
淡蓝色的、水波般的光华，以她的指尖为圆心，瞬间荡开，化作一面光滑剔透、宛如巨大冰晶的弧形光幕，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焰刃之前。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气势汹汹的焰刃，如同撞进了一面无形镜子的幻影，在触及淡蓝光幕的刹那，骤然僵停，然后，从刃尖开始，无声无息地、诡异地分解、碎裂。
不是崩碎成火星，而是化作无数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正反面都清晰映照出血月与火焰的镜面碎片，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沈明渊缓缓旋转，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啧。”沈明渊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气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五年了，就长了这点脾气，能耐是一点没见长？”
她叼着烟的嘴角弯了弯，那支未点燃的烟轻微一颤。
“咔啦、咔啦、咔啦——！”
一连串清脆密集的碎裂声响起！所有悬浮的镜面碎片，在同一瞬间，齐齐崩碎！化作漫天晶莹冰蓝的细碎光尘，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而就在镜面崩碎的前一刹那，江白动了！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没有试图攻击第二下，整个人化为一道贴地的赤色流火，朝着与沈明渊相反的、巷子的另一端出口电射而去！什么核心，什么龙心，此刻都被抛到脑后——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女人的视线范围！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及巷口外那片相对明亮的光晕时——
“砰！！！”
一声闷响，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坚韧无比的橡胶墙壁。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后背狠狠砸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周身升腾的业火一阵剧烈明灭，骤然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咳……咳咳……”他蜷缩着咳嗽，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却在发抖。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精准地踩在他心跳的间隙，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沈明渊踱步而来，停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下来。
她微微俯身，酒红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荡开些许弧线，可江白只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这么着急走？”沈明渊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调子，她伸出没拿烟的那只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江白沾了灰尘污水的侧脸。
“姐姐的「界域」早就张好了，就等你来呢。喜欢这个‘惊喜’吗？”
江白仰着头，看着她。脸上是真实的疼痛和狼狈，眼底却飞速闪过无数情绪：愤怒、不甘、恐惧、算计……最后，悉数沉淀，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演练过无数次的“求生模式”。
他忽然松开了撑地的手，整个人仿佛彻底脱力，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然后，一把抱住了沈明渊穿着修身黑色长裤的小腿。
“姐啊——！！！”
一声凄厉的、拖着哭腔的哀嚎，瞬间划破了小巷虚假的寂静。
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糊了满脸。
他死死攥着沈明渊的裤脚，仰起哭得通红的、狼狈不堪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悔恨”与“恐惧”：
“我错了！姐！你是我亲姐啊！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乱跑！不该拿别人东西！我不该跟你动手！我混账！我不是龙！你打我吧！骂我吧！我这就跟你回去！我以后再也不跑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吃饭我绝不喝汤！只求求你别生气了……别打我……疼……真的好疼啊姐……呜呜呜呜……”
他哭得情真意切，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耸动，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形象全无。
（江白生存法则第一条，以血泪验证：在绝对的力量、智商与法则压制面前，尊严是狗屁，脸面是浮云，认怂要快，姿势要低，眼泪要真，只要命能保住，一切皆可抛。）
沈明渊垂眸看着他，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江白紧紧绷着的后背。
“现在知道疼了？知道错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江白把脸埋在她裤腿上，蹭掉一点鼻涕，哭腔更浓，手臂却抱得更紧，仿佛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同时，眼角的余光透过泪雾，极快地扫了一眼沈明渊的神色。
沈明渊看了他几秒，忽然弯下腰，伸手揪住他后脖颈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江白配合地彻底放松身体，脑袋耷拉着，抽抽噎噎，声音闷闷的，满是“驯服”：“嗯……嗯……我听话……姐，我乖，绝对不反抗了……你别生气……”
沈明渊松开他的衣领，转而用那根冰凉的手指，抬起他湿漉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她指尖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一点猩红在昏暗里明灭。
“行，那跟姐姐说说，”她凑近了些，吐出的烟雾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拂在江白脸上，“箱子里那玩意儿，你用什么跟人换的？”
江白浑身剧烈地一哆嗦，像是被这轻飘飘的问题吓破了胆。他眼神闪烁，嘴唇哆嗦，脸色更白了，挣扎了好几下，才用细若蚊蚋、饱含恐惧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是……是异管局……地下……七层……镇压的……相柳……的一颗……心脏……”
“心脏”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沈明渊脸上那点残余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的温度，在刹那间降至冰点。那是一种毫无人类情感的、纯粹的冰冷，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冰冷的怒意。
江白吓得呜咽一声，猛地缩起脖子，双手抱住脑袋，哭腔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恐慌：“姐！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啊！”
沈明渊顿了顿，明显有了停手的意思。
“好啊，说来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