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像只安心进食的小动物，李向阳心里那份因今晚种种变故而产生的纷乱和孤独感，竟奇异地被这温馨寻常的画面抚平了一丝。
这个糟糕透顶的夜晚，似乎也并非全无光亮。
吃完面，沈长月放下筷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桌面的李向阳，眼神里有一种下了决心的郑重。
“李向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喜欢你。”
李向阳正习惯性地想擦桌子，闻言手一僵，动作顿在半空。
他愕然抬头，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沈长月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认真，甚至带着点从别处学来的、理论化的笃定：
“你们男生晚上带女生回家……不都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吗？我看过很多……故事，这叫做‘报恩’。”
李向阳这次听清楚了，只觉得哭笑不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谁教你的这些？”他放下抹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一个朋友说的……”沈长月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过长的卫衣袖口，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被质疑的委屈。
看着她这副被人带偏还深信不疑的模样，李向阳心里那点惊讶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
他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语气温和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听着，帮助你，是因为你现在需要帮助，这很正常。别听你朋友瞎说，没什么‘报恩’的说法。你安心住下，好好休息就行了。”
沈长月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向门口：“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见她真的要走，李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可能被误解了。
他几步冲到门前拦住：“等一下！”
他看着女孩纤弱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坚定，“外面雨还下得那么大，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走。我接受的教育和我的良心，都不允许我这么做。你今晚必须留在这里。”
听到这话，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沈长月，身体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阴霾天空里突然透出的星光。原本微微抿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李向阳挠了挠头，被她这直白的“好人卡”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嗯，时间不早了，都快十二点了，休息吧。”
“哎？！睡、睡觉？”沈长月的脸颊“唰”地一下又红透了，连耳尖都红得剔透，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你刚刚不是拒绝了吗？”
“我是拒绝你那种奇怪的‘报恩’方式，又不是不让你睡觉。”
李向阳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累了一天，明天上午还有课，必须休息了。”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环顾了一下狭小的房间，“但我这里只有一间卧室。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一下。你睡床，我打地铺。”
说着，他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直接铺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拍了拍：“你睡床上吧，女孩子总不能睡地上。”
沈长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简陋的“地铺”——仅仅一床薄被直接铺在冷硬的地上，连个垫褥都没有。“你就睡这个？”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李向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更好的办法。房间里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这时，沈长月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要不……你和我一起睡床上吧……中间、中间用被子隔开，就当是‘楚河汉界’，怎么样？”她说这话时，脸颊滚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视线飘忽，根本不敢看他。
李向阳看着她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羞窘模样，又看了看冰冷的地板，犹豫片刻。
他想，她一个女孩子都能提出这样的方案，自己再扭捏反而显得矫情和小家子气了。最终，他点了点头：“……行吧。那就……打扰了。”
床并不宽敞，中间用卷起的被子筑起一道分界线。
沈长月蜷缩在靠墙的一侧，紧闭着双眼，明明身体困倦，却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的呼吸和体温而紧张得心跳如擂鼓。
李向阳躺在另一边，分手的失落感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
为了苏晚，他拼命学习才考上同一所大学，本以为故事会走向温暖结局，却没想到在这个雨夜，剧情以另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展开了。
半梦半醒间，一股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皂角清香，若有若无地钻入沈长月的鼻腔。
这气息平和而踏实，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意识模糊中，她的身体仿佛自有主张，不由自主地朝温暖的源头靠近，直到手臂触碰到一个坚实的“抱枕”。
便下意识地紧紧搂住，脸颊还依赖地蹭了蹭，含糊地呓语：“好暖和……”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雨势渐小，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
林芽处理完那个不长眼、敢在“那位”巡视期间闹事的低阶恶魔，甩了甩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血污。
虽然那家伙连让她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她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快步走回那个荒僻的小公园。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那个老旧的秋千，还在夜风中兀自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地上散落着几片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薯片碎屑，还有半颗没来得及吃完的、包装纸被浸透的草莓味硬糖，黏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林芽的脚步顿住了。她眯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秋千和周围。
“靠。”
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一丝难以置信，从她齿缝间挤出。
“她人呢？”林芽蹲下身，指尖捻起那半颗糖，糖纸黏腻的触感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不会真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捡’走了吧？完了完了这下我完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沉。以“那位”现在那副不设防的、甚至可能因为饥饿和混乱而更接近“本能”的状态……
没时间多想。她立刻掏出手机，那是一部看似普通、边缘却镶嵌着细微银色纹路的黑色设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界面。
信息被迅速编辑、发送，每一个字都透着冷硬和事态脱离掌控的不爽
没多想她掏出手机就给她队长发消息：目标，沈长月，状态失联。疑似被普通人类带走，申请追踪权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