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沈长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被某种更高位的法则从内部抽走了本质。
骨骼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酸胀感，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重新组装，整个人不可抗拒地向内坍缩。
她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原本合身的衣服像褪下的蛇皮，松松垮垮堆在身上，袖口长得盖过指尖，衣摆拖在床单，皱成一团。
她挣扎着坐起身，双脚悬空，连脚尖都够不到地面。
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是圆润的婴儿肥。原本及腰的如瀑长发，此刻变得蓬松微卷，柔软地垂在肩头。
她跳下床，踩着宽大的衣摆踉跄两步，冲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身高缩水了一大截，顶多一米五。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衣物，领口滑落，露出纤细得过分的脖颈和半边雪白肩膀。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一双杏眼依旧灵动，却因脸型圆润，生生透出十二三岁的娇憨稚气。
“啧……又缩水了。”
沈长月皱起小巧的眉头，用软糯的嗓音嘟囔，语气里满是嫌弃。
“江白那家伙的权柄，借起来抠抠搜搜，反噬起来倒是一点不留情……”
这情况她并不陌生。每次迫不得已，动用江白那属于“月”的神之权柄来强行拔高力量后，属于她“血族”的本质就会被暂时压制，身体便会退回到这幅最基础、最节能的形态。要等窃取来的那点“月华”彻底消散，属于自己的“血能”重新充盈，才能恢复原貌。
她扯了扯滑落的领口，衣服反而垮得更厉害。踮起脚，努力想把过长的袖子卷起来，奈何手太短，忙活半天只卷到小臂，还弄得鼻尖冒汗，气得她鼓起了腮帮子。
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落在李向阳搭在椅背的棉质白衬衫上。
眼睛一亮。
她费力地拉开衣柜抽屉，从里面扯出那件衬衫。对她现在的身形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条连衣裙。
笨拙地褪下身上碍事的宽大衣服，换上他的衬衫。布料柔软，带着干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领口刚好，下摆垂到大腿中部，松松垮垮，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刚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沈长月心脏猛地一跳，倏然回头。
只见李向阳揉着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坐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骤然凝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睡意，眼神困惑。明明记得是和长月在一起，怎么一睁眼，床边站着个穿他衬衫的陌生小女孩？
沈长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她下意识后退，小手攥紧了衬衫下摆，脸颊涨红，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一个自认最乖巧无邪的笑容，软着嗓子道：
“我、我是长月姐姐的妹妹呀！姐姐她……她有急事出去了，让我来照顾你！”
说完还眨巴两下大眼睛，试图用这副毫无威胁的萝莉外壳蒙混过关。
心里却飞速盘算：完了完了，这幅样子，别说解释吸血鬼，连昨晚借用江白权柄的事都要捂不住了……
李向阳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和某些小动作，熟悉得惊人。
他下床，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沈长月不得不拼命仰起头，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长月的妹妹？”李向阳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探究，“我怎么从没听她提过？”
他的指尖下意识想碰碰她的发顶，却被她敏捷地偏头躲开。
沈长月后背贴上微凉的衣柜，退无可退。她咬了咬下唇，大脑超负荷运转，语气放得更软，几乎带着甜腻的央求：
“姐姐她……她怕你担心嘛！我、我平时不住这边的……对了，你刚醒，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好不好？”
说着就想从他身侧溜走，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轻轻握住。
李向阳的指尖，恰好按在她腕间一圈淡淡的红痕上——那是昨晚混乱中，他情急之下攥出来的痕迹。
尺寸、位置，与眼前小女孩纤细腕骨上的印记，严丝合缝。
李向阳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那点迷茫睡意彻底散去，被一种了然又带着戏谑的光芒取代。
“长月，”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辩的笃定，“别装了。”
沈长月身体一僵，小脸“唰”地白了，眼神慌乱躲闪，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
李向阳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知怎的，昨夜堆积的沉重心悸，被眼前这荒谬又可爱的情境冲淡了一丝，几乎要逸出一声笑。
可那笑意还未抵达嘴角——
记忆的黑色潮水，裹挟着冰冷的腥气，轰然漫上。
指尖仿佛再次感受到力量撕裂肉体的触感，鼻腔里萦绕起铁锈般的甜腻，视觉残像中，是喷溅的温热和倒下的身影……
“唔……！”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他捂住嘴，干呕出声。
刚刚浮现的那点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颤抖。他顺着沈长月小小的身体滑坐下去，额头无力地抵在她单薄的肩窝，呼吸急促而不稳。
“我……我杀人了……”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哭腔，“那不是……不是我……”
沈长月的心狠狠一揪。
顾不上自己还是这副缩水丢人的模样，她立刻蹲下来，伸出小小的手臂，努力环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小手在他背上生疏却轻柔地拍着。
“向阳，看着我，没事的……”她的萝莉音此刻努力放得平稳，带着抚慰的力量，“那不是你的错。是保护，是迫不得已。”
李向阳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布料。脆弱与依赖，在这个诡异的体型差下，显露无疑。
他的颤抖渐渐平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纤细的颈侧皮肤上。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沈长月全身一僵。
糟了。
太近了。毫无防备的脖颈就在她的唇边，皮肤下血管微微搏动，散发着她此刻最缺乏、也最渴望的——蓬勃的生机与温暖。那气息，甚至比昨夜借来的清冷“月华”更具诱惑力，更直达她“血能”枯竭的本源。
理性在尖叫，但身体的本能如同燎原野火。
她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来得及化作一句含混的、气音般的低喃，消散在他耳边：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刺痛传来。
温暖而充满力量的液体涌入喉间，像一道灼热的泉流，瞬间冲刷过她因“月华”反噬而虚冷的四肢百骸。
“唔……”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被压制的“血族”本质在这特殊血液的滋养下迅速苏醒、充盈。缩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
蓬松的短发如活物般蜿蜒生长，重新披泻至腰际。圆润的婴儿肥褪去，露出原本精致姣好的下颌线条。纤细的腰肢重新撑起了那件白衬衫，只是衣摆依旧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骤然变得匀停白皙的小腿。
当她松开嘴，喘息着退开一点时，李向阳已陷入昏迷，眉头微蹙。
她指尖轻颤，抚过他脖颈上那两个迅速愈合、只剩淡粉印迹的小孔。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已恢复成原本清冷的音色，却带着一丝未消的喑哑和……餍足。
“你太…‘香’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骤然感觉到衬衫下的一片空荡凉意，身体顿时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