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小家伙,醒醒。”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李向阳在混沌中微微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后颈被重击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温热的麻木。他疑惑地看向站在身前的女生。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白色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自然垂落,发梢缀着细碎金光,仿佛撒了一层星尘。眼眸是赤金色的,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醒目。
“这是……哪?”李向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又是谁?”
女生弯起唇角,赤金眼瞳里泛起温柔的光:“你可以叫我,羲灼。”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悠远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怅惘。
羲灼。李向阳在心里默念。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是神话?还是梦里?
突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扒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皮肤上最细微的擦伤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正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湖水是浓郁的墨蓝色,幽暗的湖心深处,隐约有团巨大的影子在缓慢晃动,像某种沉睡的古老生物。
而背后——
李向阳转身,呼吸一窒。
一棵树。不,那已经不是“树”能形容的存在。
它伫立在那里,仿佛撑起了整个天空。千丈高的孪生树干相依相偎,树皮泛着古铜色的温润光泽,岁月在上面刻下无数繁复纹路。枝桠交错如擎天巨伞,每一片叶子都阔大如席,边缘流转着金红色的光晕。无风,叶片却在轻轻摇曳,簌簌作响,像无数碎金在流动。
“扶桑……树?”李向阳喃喃。
“对呀。”羲灼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巨树,侧脸在树叶洒落的光晕中显得柔和,“小家伙还知道这个。”
“嗯……”李向阳应了一声,突然感到一阵异样。
有人在看他。目光很专注,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转过头,对上羲灼的视线。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赤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凝视让他有些不自在。
“呃,”李向阳尴尬地笑了笑,“是我脸上有什么吗?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羲灼似乎才回过神。她微微一笑,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
“嗯。”她走到湖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墨蓝的湖面,漾开一圈涟漪,“一个很特别的人。可惜……”
她顿住,没再说下去。半晌,才轻声道:“算了,不提了。不过,你和他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起李向阳的手,带他走到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坐下。那草地绿得发亮,每一根草叶都像玉雕的。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这片空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听到扶桑树叶摩擦的碎金声,听到湖心深处那巨大影子缓慢翻身的、沉闷如雷的响动。
“你知道吗?”羲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都快忘了时间是怎么流动的了。”
她转过头看李向阳,赤金眼瞳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寂寞:“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大概是你成年之后,这里的时间才稍微快了一点。但大部分时候,都像凝固的琥珀。”
“这里到底是哪?”李向阳问。
羲灼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这里和你……是一体的。是你的意识深处,或者说,是你的血脉深处。”
她顿了顿,看着李向阳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不过,小家伙,你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你在外面……好像有点‘死’了。”
李向阳一愣。
“不用担心。”羲灼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那触感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我有办法,让你‘活’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的、灼热的力量,如同决堤的熔岩,毫无预兆地从李向阳的身体最深处爆发!那力量太古老,太暴烈,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蛮横地灌注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
“啊——!”李向阳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抠进草地。皮肤表面,无数赤金色的繁复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浮现、流转,散发出灼目的光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从内到外,每一寸都在被重塑,被点燃!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洪流般冲进脑海:
【界域·金乌负日】
吸收阳光可快速恢复生命与能量,正午时分全属性增幅十倍。
黑暗环境中仍可缓慢汲取太阳之力。
脱落的羽毛可化为太阳真火,焚尽万物,亦可压制众生。
可短暂调节局部区域昼夜,亦可创造专属太阳。
【被动·金乌涅槃】
濒死时触发,化作烈日金焰,免疫所有伤害。
白昼时分,可通过太阳复活。
信息流太庞大,太狂暴,李向阳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符文在他皮肤上越烧越亮,几乎要透体而出!
“小、小家伙……”羲灼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急切的担忧,“撑住!这是你的力量,你的血脉在苏醒!不要抗拒它,试着……接纳它!”
李向阳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不抗拒?这狂暴得想要将他撕碎的力量,要怎么接纳?
可他没得选。
要么被这股力量吞噬,要么……驾驭它。
“呃啊啊啊——!!!”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啸声中混入了某种古老禽类的清唳!皮肤表面的符文骤然光芒大盛,然后——向内收缩,一点点烙印进他的骨骼深处!
痛苦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消退。
灼热的力量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渐渐变得温顺,如同驯服的烈马,开始按照某种古老的路径,在他体内有序奔流。
皮肤上的符文缓缓隐没,只在颈侧、胸口、手臂等处,留下淡淡的、流动着暗金色微光的印记。
李向阳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身体里充满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澎湃的力量感,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都能察觉。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起他。羲灼看着他,赤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的复杂情绪。
“小家伙,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拥有力量,是命运的馈赠。但掌控力量,是自我的修行。不要被它控制……不要变成力量的傀儡。”
她伸手,指尖最后一次轻触他的额头,那触感温柔得像告别。
“回去吧。外面……还有人需要你。”
眼前的一切——墨蓝的湖,扶桑巨树,柔软的草地,还有羲灼的身影——开始模糊、褪色,像浸了水的油画。
“羲……”李向阳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羲灼站在扶桑树下,对他微笑的样子。白发在无形的风中微微飘动,赤金眼瞳里的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赵东阳蹲在跑车边,胸口堵着浊气。他抬眼扫向保镖:“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抬脚踹倒最近的人。
骂完,他弯腰看后座——空的。只有一滩发黑的血迹。
“人呢?!”他揪住保镖衣领,声音变调。
“砰!!!”
车顶传来巨响!铁皮向内凹陷扭曲,碎渣簌簌掉落。
赵东阳抬头,瞳孔骤缩。
李向阳站在凹陷的车顶。衬衫后片撕裂,一对裹着熔金薄膜的羽翼半张,展开两米余宽,边缘流淌金红光晕,洒落火星。脖颈胸膛布满赤金符文,随呼吸流转。双手化利爪,眼眸成金色竖瞳,目光冰冷,杀意沸腾。
“怪、怪物啊!!!”保镖惨叫掏枪,枪却掉在地上。
“吼——!!!”李向阳喉间滚出低吼,羽翼轻振,灼热气浪砸下!
“开枪!打死他!!!”赵东阳嘶吼。
枪声炸响!子弹在距李向阳半米处撞上淡金屏障,熔化成铁水滑落。
但屏障明灭不定。几颗流弹擦过羽翼,划出浅痕。
“有用!瞄准翅膀根!”疤脸保镖换弹夹点射。
李向阳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保镖身前,利爪刺穿心脏。
“轰!”金色火焰从伤口喷涌,两三秒间将人烧成灰烬。
剩下保镖崩溃。光头保镖趁李向阳转身,跃起砸向后脑。
李向阳未回头,左翼向后一撩。
“咔嚓!”整条右臂齐肩切断,断口焦黑冒烟。光头惨叫着倒地抽搐。
最后两人背靠背发抖。李向阳双翼一振,数十片羽毛化金红流光攒射!
“不!!”惨叫中,两人被火焰吞噬,成焦黑残骸。
荒地死寂,只有风声和焦臭。
赵东阳瘫在车边,捂嘴发抖,眼泪鼻涕糊脸。他透过车底缝隙窥视——空荡荡。
刚松口气,冰寒窜上后脑。他僵硬抬头。
李向阳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熔金羽翼微扇,金色竖瞳冰冷俯视。
“不……不要……我有钱!全给你!放过我……”赵东阳瘫地向后蹭。
利爪扼住他咽喉提起。赵东阳眼球凸出,脸紫涨。
另一只利爪握住他右臂。
“咔嚓。”骨骼断裂声清晰。
“啊啊啊——!!!”右臂齐肩扯断,鲜血狂喷!剧痛让惨叫戛止,赵东阳翻眼抽搐。
李向阳准备捏碎他喉骨。
夜空骤变!阴云拨开,巨大妖异的血月悬挂天顶!血色月光泼洒,荒地染上朦胧血红。
凛冽霜雪寒意弥漫而来。
李向阳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线。
背生黑色羽翼的修长身影破空而来!黑色长发束高马尾,黑色作战服外罩撕裂风衣,半张金属面罩遮脸,只露一双暗紫色冰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