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期疼痛并未到来。
“嗡——”
数道强光束刺破黑暗，将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强光让李向阳瞬间失明，也让巨犬动作僵住，不适呜咽撇头遮眼。
一个磁性、玩味、居高临下的年轻男声穿透光幕：
“哟，拆迁办兼职搞野生动物表演？”
光芒稍调角度。李向阳泪流满面眯眼望去。
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停了辆线条嚣张的银色跑车。车灯如巨兽瞳孔。修长身影懒洋洋倚在敞开车门上，手腕名表折射冰冷光芒。
李向阳呼吸骤停，瞳孔紧缩。
赵东阳。
赵东阳享受李向阳震惊恐惧狼狈的表情，嘴角弧度明显。
这时，铁塔老大——赵铁山气喘吁吁从黑暗跑来，脸上混着惶恐谄媚。他看都没看地上李向阳，径直跑到跑车边，对赵东阳恭敬弯腰：
“老、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马上处理干净！”
老板？！
李向阳如遭雷击，全身血液冰凉。赵东阳是这帮怪物的老板？！
巨犬布鲁斯喉咙发出顺从呜咽，巨大身躯从李向阳身上移开，保持蹲踞姿态。
赵东阳对赵铁山恭敬很受用，但脸上没表情。他没理李向阳，目光先落赵铁山身上，上下打量，慢悠悠开口，声音慵懒却让赵铁山脸色惨白：
“铁山啊。我让你请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拖多久了？绑不到目标也罢，还弄出这么大动静，绑来个不相干的……”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靠近面如土色的赵铁山，声音压低如毒蛇吐信：
“你这效率，让我很怀疑你能力啊……还是说，你妹妹在医院那些昂贵特效药，用着不心疼了？觉得我赵家钱太好拿？”
赵铁山浑身剧颤，额头冷汗瞬间涌出：“不！不敢！老板！赵少爷！我妹妹病全靠您！我这就处理！求您再给次机会！药不能停啊！”
“呵。”赵东阳轻笑，似乎满意了，这才纡尊降贵般看向刚从地上挣扎坐起、满身狼狈的李向阳。
他脸上露出看到落魄之物的优越神情。锃亮皮鞋踩碎石瓦砾发出“咔哒”声，一步步走近。
他在李向阳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夸张摇头，语气充满虚伪同情和毫不掩饰嘲弄：
“唉呀呀，李向阳，李大学霸。咱们多久没见？怎么混成这样？”他伸手似乎要帮拍灰，动作做作。
李向阳猛地后缩避开，嫌恶溢于言表。
赵东阳手停半空也不恼，反而像看到更有趣东西，笑容愈发恶劣。他收回手插裤兜，微微弯腰凑近李向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
“怎么，还在想她？想你那个……前女友，苏晚？”
李向阳身体几不可查僵硬，嘴唇抿紧。
赵东阳笑容加深，充满恶意餍足和下流炫耀。他舔舔嘴唇，仿佛回味珍馐，用刻意放轻却侮辱性极强的气声：
“别想了，兄弟。说起来，昨晚……还得谢谢你‘成全’。”
他故意停顿，欣赏李向阳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痛苦，才慢悠悠补上最后三字：
“很、润、啊。”
三字如烧红刀子捅进心脏搅动。极致刺痛后，李向阳大脑仿佛抽离，灵魂飘到半空，用近乎冷酷的平静俯视赵东阳恶心嘴脸，俯视自己狼狈躯壳。
愤怒痛苦羞耻还在，但被奇异冰壳隔绝。他甚至清晰看到赵东阳眼中因未看到预期崩溃反应而闪过的一丝讶异。
然后，李向阳抬眼看向赵东阳眼睛。
那眼神平静空洞深不见底，像干涸枯井，又像暴风雨前绝对死寂的海面。
这眼神让得意洋洋的赵东阳莫名心悸。
紧接着，诡异一幕发生——
赵东阳抓住李向阳头发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僵住！
他眼神出现极其短暂、不到半秒的空洞，仿佛瞬间失去焦距和对身体的掌控。动作停顿，身体保持弯腰姿势却显生硬不自然。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
李向阳猛地一挣，竟轻易从赵东阳突然松力的手指间挣脱！踉跄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赵东阳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但恢复的不止清明。
他脸上恶劣笑容如潮水褪去，消失干净。取而代之是毫无温度的冰冷平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原本棕黑瞳孔在强光映照下竟变成诡异墨绿色竖瞳！那瞳孔中没有任何属于“赵东阳”的情绪，只有漠然和对眼前“物体”的评估。
“看来，普通教训对你不起作用。”赵东阳开口，声音平淡毫无波澜，与之前纨绔腔调判若两人。他像陈述客观事实。
目光扫过地面，极其自然弯腰从旁边碎石堆捡起根锈迹斑斑、一头略弯的空心铁棍。棍子不长，但在他手中莫名给人危险质感。
“需要更深刻的记忆。”他补充，语气依旧平淡。
话音未落。
他甚至没给李向阳任何反应时间。
手臂抬起挥出。
动作简洁高效毫无多余，带着千锤百炼的冷酷精准。
铁棍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凄厉呼啸，在强光下划出冰冷弧线，精准无比砸在李向阳毫无防护的后颈。
“砰！”
沉闷钝响令人心头发颤。
李向阳甚至没来得及感觉确切疼痛。
他只看到赵东阳那双冰冷墨绿竖瞳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又迅速模糊远去。所有光线声音冰冷恐惧愤怒……一切感知都在这一击下被黑暗洪流瞬间吞噬淹没。
身体晃了晃，眼神涣散，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软软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碎石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意识沉入无边寂静深海。
废墟上，强光依旧。跑车引擎低沉嗡鸣。巨犬布鲁斯伏低身子。赵铁山屏息敬畏看着手持铁棍、眼神非人的“老板”。
赵东阳垂眼看脚下彻底失去意识的李向阳，墨绿竖瞳毫无波澜。他随手将染尘铁棍扔开，“哐当”落在碎石上。
“处理掉。”他平淡吩咐，转身走向银色跑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弃无用垃圾。
“是，老板！”赵铁山连忙应声快步上前。
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李向阳身体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无法忽视的热意，忽然以李向阳趴伏位置为中心悄然弥漫。并非环境温度变化，而是源自他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沉眠的东西在遭受致命重击后，于无边黑暗痛苦深处被短暂微弱地……叩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