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的车门“哗啦”一声粗暴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摩擦声，车子像受惊的黑兽窜进夜色深处。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动物腥臊气。李向阳被扔在冰冷地板上，粗糙头套摩擦着脸颊，塑料扎带深陷手腕。
颠簸中，骨头一次次撞在金属车板上。
意识模糊间，耳边飘来断续对话：
“你确定是这味儿？”
“老大，千真万确！我这鼻子什么时候错过？”
“可他妈这是个男的！”
“不可能！他身上的目标气味浓得化不开！”
李向阳想挣扎，但甜腻香气残留鼻腔，带来阵阵恶心和更深的昏沉。
不知多久，急刹车让他身体前冲。
“嗤啦——”
头套被粗粝大手猛地扯下！脖颈被扯得生疼，眼前从漆黑变成刺目光亮。李向阳紧闭双眼，生理性泪水涌出。
适应光线后，他颤抖着睁眼——
一张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那是张人脸，却有只湿漉漉的黑色狗鼻子耸立在鼻梁正中，此刻正高频抽动着贪婪嗅探。
李向阳呼吸骤停。
“布鲁斯！我**大爷的！”
炸雷般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李向阳僵硬转头，看见铁塔般的汉子——工装背心下肌肉虬结，满脸横肉因暴怒扭曲——正指着狗鼻子男人咆哮：
“你他妈眼睛瞎了？！目标是个女的！你绑个男的回来？！”
唾沫星子喷了狗鼻子男人一脸。
那男人——赵铁山缩了缩脖子，随即梗起脖子，黑鼻子抽动更快：“老大！我布鲁斯的鼻子绝不会错！这小子身上的味儿跟目标一模一样！味道就像……就像一个被窝里出来的！”
为证明自己，布鲁斯绕着李向阳转圈，狗鼻子凑近他头发、脖颈、肩膀仔细嗅探。
前两圈他还挺胸抬头，第三圈转到李向阳背后时，动作突然顿住。
黑鼻子僵在李向阳后颈一寸处，一动不动。
几秒死寂。
布鲁斯慢慢直起身，挠挠后脑勺，眼神变得空茫困惑。他转向老大，挤出一个干笑：
“那个……老大，天儿黑风大，气味可能……有点串。要不我再去闻一遍？这次保证把目标揪出来！”
李向阳：“……”
老大额角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嘎嘣响。
生死关头，李向阳猛地吸口气，抢在爆发前对着布鲁斯喊，声音嘶哑：“哥、哥们儿！你这鼻子挺逼真啊？金毛同款？”
布鲁斯像被踩了尾巴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怒吼：“什么cosplay？！这是老子本体！如假包换！老子叫布鲁斯·赵！”
“本体”二字如冰锥刺进李向阳心脏。
“老子没空听相声！”老大一步跨到李向阳面前，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粗糙手指几乎戳进他眼眶：“小子！你他妈到底是谁？！跟目标什么关系？！”
“我不知……”
“闭嘴！”老大粗暴打断，眼中闪过凶光，“算你倒霉！”
他扭头冲驾驶座吼：“停车！就前面拆迁地！把这小子拖下去！”又瞪向布鲁斯：“废物！看好了他！老子给老板打电话交代！敢让他跑了，老子剁了你狗鼻子喂狗！”
“是！老大！”布鲁斯立正，黑鼻子“咻咻”抽动，死死盯住李向阳。
刺耳刹车声再起。五菱宏光歪歪扭扭停在一片废墟边缘。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阴影。
老大一脚踹开车门，揪住李向阳后领粗暴拽出。
李向阳双脚虚软几乎站不住，被拖行几步。夜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就在老大将他掼在地上、抬脚要踹的瞬间——
“大哥大哥别杀我～大哥大哥别杀我～我还想活一多多……”
巨大搞怪的手机铃声从李向阳裤袋炸响！
老大抬到一半的脚僵住。
布鲁斯狗耳朵“唰”地竖起。
李向阳冷汗浸透后背：“闹、闹钟！是闹钟！”
老大脸上横肉抽搐，弯腰粗暴掏出手机，看也不看狠戳屏幕挂断铃声，随手扔到碎砖堆上。“啪”一声，屏幕裂纹蔓延。
“你他妈……”老大喘着粗气瞪向布鲁斯，“看好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断墙后，脚步声渐隐。
废墟上只剩风声和远处野狗吠叫。
李向阳心脏狂跳。目光急速扫过环境——废墟、黑暗、怪物、远处凶徒……机会渺茫，但必须试！
他深吸气，强迫冷静，抬头看向布鲁斯，挤出讨好笑容：“布鲁斯哥？”
布鲁斯警惕盯他，狗鼻子嗅嗅：“干嘛？想耍花样？”
“没有没有。”李向阳摇头，舔舔干裂嘴唇，眼神“无意”飘向老大离开方向，又迅速收回，脸上露出困惑焦急。
他忽然伸长脖子朝相反方向的黑暗废墟张望，语气急促：
“哎！布鲁斯你快看！那边！是不是你老大？我好像看见黑影往那边跑了！他……他是不是嫌你搞砸事，不要你了？”
最后那句“不要你了”像有魔力。
布鲁斯浑身剧震，狗耳朵竖成天线，黑鼻子疯狂抽动，脸上混着惊慌委屈：“老大？跑了？不要我了？不可能！”
他嘴上否认，身体已转向李向阳所指方向，急切搜寻。
“就那边！拐过破墙！我看见了！”李向阳用被绑的胳膊别扭指路。
“嗷呜——！”
布鲁斯发出犬吠般哀鸣，四肢着地猛蹿出去！黑影瞬间没入断壁残垣，只传来稀里哗啦碰倒碎砖声。
好机会！
李向阳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双手被缚平衡不佳摔了一下，但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连滚带爬朝第三个方向发足狂奔！
碎砖硌脚，荒草绊腿，他跑得踉跄跄跄，肺部火辣辣疼。自由就在前方……
然而，不到二十米。
“吼——！！！”
低沉愤怒的咆哮从身后炸响！充满被愚弄的狂怒。
李向阳血液冻结！僵硬回头——
月光下，布鲁斯消失的方向，一个身影正从阴影中膨胀变形。
“刺啦——咔嚓——”
布料撕裂声和骨骼爆响中，布鲁斯身体吹气般膨胀拉长，四肢覆盖浓密黑毛，指甲化作弯曲利爪，头颅凸出口吻变长，獠牙刺破嘴唇滴落唾液。
两三秒间，活人变成牛犊大小、肌肉贲张的巨型黑犬！幽绿兽瞳死死锁定李向阳。
“汪——呜！！！”
震耳欲聋咆哮击碎寂静！巨犬后肢猛蹬地面碎石飞溅，如黑色闪电扑来！
李向阳大脑空白，只剩原始恐惧。他尖叫一声想躲闪，双腿却灌铅般沉重。巨大黑影笼罩而下，无法抵御的力量将他狠狠扑倒！
“砰！”
后背砸在冰冷碎石上，剧痛传来眼前发黑。温热腥臊呼吸喷在脸上，巨大犬类头颅悬在上方，獠牙距咽喉寸许，粘稠口水滴落颈侧。
完了……
李向阳绝望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