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天空的颜色从蔚蓝转为一种深沉的灰紫。风开始变大,吹过树梢时发出呜呜的声响。薇瑟告别了玛莎奶奶,将空了的藤编篮子挎在手臂上,沿着泥土小径往回走。空气里的寒意加重了,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穿过镇中心的小广场时,薇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的视线越过那座早已干涸的喷泉,落在了不远处一栋孤零零的建筑上。
那是镇子上唯一的教堂。
建筑本身不大,由灰色的石头砌成,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部分墙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石块。教堂的尖顶有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底座,而底座之上的物件早已不知所踪。
镇子里的神父是个整日醉醺醺的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馆里,用信徒们那点可怜的捐赠换取劣质麦酒。薇瑟曾经问过他,这座教堂供奉的究竟是哪一位神明。那个老头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告诉她,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他接手这座教堂开始,神龛上就是空的。
一个身影正从教堂那扇破旧的木门里走出来。
那是个男人,身材高大结实。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硬皮甲,样式与镇民们常穿的亚麻或毛料衣服截然不同。皮甲的边缘有多处磨损,上面还沾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渍。他的背后斜挎着一具造型粗犷的弩,腰间则挂着一柄长剑,剑柄用粗糙的皮条缠绕着,看起来是为了防滑。
男人的脸色很苍白,是一种缺乏日晒的颜色。他的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嘴唇紧紧抿着,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警惕。
薇瑟立刻就意识到,他就是老杰克口中那个昨晚到来的外来者。
男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点教堂外还有人,他走出教堂后,视线直接与薇瑟对上了。那是一双冷酷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有一种如同猎人观察猎物般的审视。他上下打量了薇瑟一番,从她挎着的篮子到她那头并不显眼的粉色头发,最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薇瑟连忙低下头,假装是一个匆忙赶路的普通少女,人畜无害。
男人只是看了她几秒钟,便收回了目光。他似乎对一个普通的村姑不感兴趣,只是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便转身朝着与薇瑟相反的方向走去。
薇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的方向并不是玛莎奶奶那边后才回过头来,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去教堂做什么?那个模样可不像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薇瑟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时间已经不早了,罗兰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她看到屋子窗户里透出了灯火。
看样子是已经回来了。
薇瑟笑了笑,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伸手推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罗兰,我回……”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屋内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罗兰正半跪在地上,他手里举着那把沾着血迹的短刀。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刀刃反射着冷光。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那少女有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肮脏的地板上。她的脸蛋极为美貌,即使在昏迷中也掩盖不住那份精致。但她此刻的状况很糟糕,身上穿着的华贵长裙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满是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
而罗兰的动作,看样子正准备用手里的短刀,划开少女胸前的衣物。
听到开门声,罗兰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薇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这是个误会。”他有些慌乱地说道,手里的刀也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薇瑟关上门,慢慢走了进来。她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罗兰,脸上反而露出了打趣的笑容。
“带可爱的女孩子回家是好事,罗兰。”她走到罗兰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少女的颈动脉,“但是用这种方式把人带回来,那可是犯罪哦。”
“都说是误会了……”罗兰有气无力的说道,只是语气上多少带着点心虚,“我是在森林里捡到她的,就在回来的路上,她躺在一条小溪边,当时就已经昏迷了,身上全是血。我看她还有心跳,想着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吧,所以就把她带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短刀,硬着头皮解释:“她的伤口在胸口附近,衣服粘在上面了,不剪开衣服没办法处理。”
这个说法倒是足够令人信服,毕竟薇瑟也知道这位少年并没有太坏的心肠,不过嘛……
森林里捡到的神秘少女吗?
薇瑟看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美丽女孩,毫无缘由地,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玛莎奶奶讲述的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魔女与猎人的故事。
薇瑟按下心底某些微妙的躁动,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物上。这位少女的伤势确实触目惊心,她的呼吸微弱且急促,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正在发高烧。
“你做得没错,不把她带回来,她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去把灯拿过来。”她轻声说道。
罗兰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照做。他从壁炉旁提起煤油灯,凑到了薇瑟身边。
在明亮的灯光下,薇瑟伸手轻轻拨开少女胸口那已经被罗兰割开一半的布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少女左侧腹部,靠近肋骨下方的位置,有着一道长约三指宽的撕裂伤,伤口很深,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这可不像是野兽能造成的伤口。
“像是弓箭穿透造成的。”罗兰迅速作出了判断,“但是箭矢去哪了呢?”
“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我去烧些热水。罗兰,你去我房间里那个木箱子拿过来,里面有干净的布条和一些瓶瓶罐罐。”薇瑟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动作快点,她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