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想要失去什么

作者:才能离去 更新时间:2026/1/6 19:00:01 字数:2433

日子像山涧的水,看似重复,却在岩石上刻下细微的痕迹。幼小的水龙女渐渐熟悉了这片以山潭为核心的狭小天地。

对言语的尝试,她并未完全放弃。那似乎是连接她混沌现状与脑海中那些闪烁却重要的记忆碎片的重要纽带。只是,“溪云”二字对她稚嫩的发声系统而言,依旧如同光滑的卵石,难以咬合。

“孟……” 她有时会对着潭水,认真地、一字一顿地练习这个字。音节短促,发声部位靠前,经过无数次含糊、漏气的失败后,她终于能比较清晰地吐出这个音了,虽然依旧带着一点幼兽般的奶音和奇特的、水润的共鸣。“孟。” 她点点头,对着水中倒影确认。这就够了。这是她的根,她的锚点。

至于“溪云”,暂时沉在潭底吧,等以后……力气更大些,声音更顺畅些的时候。

身体的成长是缓慢却持续的。她不再满足于仅仅果腹和胡乱蔽体。腰间的水草被替换过几次,她学会了挑选更坚韧、不那么滑腻的藤蔓纤维,甚至尝试用细软的树皮搓成简陋的绳子,虽然过程惨不忍睹,成品粗糙不堪,但还是勉强将几片宽大树叶串在一起围住下身,可是行动起来也是哗啦作响,且极易破损,但比起最初的水草,总算有了些“衣物”的雏形。上半身依旧大部分裸露,细密的淡蓝鳞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她自己倒不太在意了,或者说,大脑还没发展到对“羞耻”有更复杂理解的程度。

最大的进步,在于对“水”的控制,尤其是……打理自己。

那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始终是她身上最显眼也最麻烦的部分。散乱时不仅碍事,捕食或躲避时还可能被树枝藤蔓勾住。现在,她已能颇为熟练地调用体内那股清凉的能量。

她跪坐在潭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意念微动,身下的潭水便无声地升起一小股,约莫拳头大小,在她面前悬浮,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极淡的蓝色光晕流转,映着天光,像一颗会流动的、纯净的蓝宝石。这水珠完全受她控制,稳定而凝聚,不会轻易散开。

她微微偏头,水珠便轻盈地飘到她脑后。无形的力量探入浓密的水蓝色发丝,像最灵巧却无形的手,将长发拢起、梳理,虽然远谈不上柔顺,只是大致归拢,然后用水珠将它们包裹、缠绕。

水珠在发丝间流动、塑形,最后形成一个简单却牢固的水蓝色发髻,多余的水分被精巧地排开,只留下湿润的光泽和那颗作为核心与装饰的、拳头大小、微微荡漾的晶莹水珠,如同一个天然的发饰。扎好后,她晃晃脑袋,发髻稳稳的,水珠也随之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让她感到一种简单的愉悦和……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体面”。

山潭是她的生命之源,也是她的“家”。但这片山林并非只有她一个生灵。一些小型动物,如狐兔獾鼬,最初会对这个气息奇异的幼崽感到好奇或警惕,偶尔会试图靠近水潭饮水,或偷吃她晒在石头上的鱼干(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吃不完的鱼放在阳光下暴晒)。

起初她只是发出威胁的、含糊的低吼,虽说依旧说不出有意义的词,可挥动小拳头,或者掀起一小股水箭吓退它们还是有用的。

大多数小型动物会退却。但总有那么一些更胆大或更饥饿的,比如一头眼神凶戾的瘸腿山狼,或者一只脾气暴躁、爪牙锋利的獾,会试图抢夺,甚至将她视为潜在的猎物。

第一次真正的冲突来得猝不及防。那只獾趁她低头喝水时从侧面猛扑过来,利爪在她细嫩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疼痛和愤怒让她嗷吼,本能地掀起一股比平时大得多的水浪,劈头盖脸砸向獾,同时尾巴狠狠甩出,虽然力量不大,但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獾的节奏。她趁机扑上去,用体重压住獾,不顾抓挠,尖利的小牙齿死死咬住了獾的后颈皮肉,直到獾哀嚎着挣脱,狼狈逃窜。

她赢了,但也挂了彩。手臂渗血,身上好几处淤青和抓痕。她踉跄着退入潭水中。清凉的潭水包裹伤口,带来刺痛,但很快,一种奇异的、麻痒的感觉取代了疼痛。她能“感觉”到,水中似乎有某种微弱的能量,正透过皮肤,尤其是那些淡蓝色的鳞纹,渗入伤口,促进愈合。速度虽非肉眼可见的飞速,但比自然愈合快得多。她在水里泡了小半天,伤口已不再流血,疼痛大减。

自此,她明白了潭水的另一重作用。也明白了,有些“邻居”需要用更直接的方式“沟通”。

她开始有意识地巡视水潭周围,留下自己的气息,那是一种极淡的、清凉的水汽标记,在打服一切周围生物后,可以驱赶那些可能构成威胁的中小型掠食者。

凭借日益灵活的身手,尤其是水中和近水处的敏捷、逐渐增强的水流操控能力,虽然依旧只能掀起浪花、凝聚水珠或发射细小水箭,但时机把握越来越准,以及受伤后可以退回水中快速疗伤的优势,她成功击退了几次挑衅。

当然,山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声和低沉吼叫,或者天空中一闪而过的、带着强大威压的巨影,会让她立刻警觉,迅速潜入潭水深处,收敛所有气息,一动不动,直到威胁远去。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存在,远不是现在的她能抗衡的。她的“领地”,仅限于以山潭为中心、步行约一炷香时间能到的一片区域,主要是便于获取食物和退守水潭安全范围。

在这片小小的领地里,她像个沉默而执拗的小领主。饿了,捕鱼或采摘有限认识的野果,关于这些可以吃的植物,她学会了分辨几种颜色相对鲜艳、鸟类也啄食的果子。渴了,饮潭水。脏了或热了,就跳进潭里嬉游一番。困了,有时在阳光温暖的岩石上打盹,有时干脆沉在浅水处,只露出鼻子,或是依赖那内在的呼吸方式安睡。头发总是用那颗漂亮的蓝色水珠束着,虽然身上的“树叶裙”依旧破烂。

她很少“思考”宏大或遥远的问题。大部分时间,她的念头简单直接:那条鱼游得有点快,得从侧面拦截;那丛灌木后面的浆果好像更红;刚才的吼声好像更近了,得再往水里躲深一点;头发有点松了,重新束一下。

只有偶尔,在极其静谧的黄昏,她坐在潭边,看着晚霞将天空和水面染成绮丽的颜色,那颗束发的水珠也映着瑰丽的光,她会抬起小手,轻轻碰触额头那对小小的、玉蓝色的龙角嫩芽,水蓝色的眼眸里,会短暂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微光。

“孟……” 她低低地、清晰地念出这个字。声音在山谷微风中飘散。

然后,她甩甩头,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抛开,注意力又被水面下一条好奇凑近的小鱼吸引了过去。

生存,适应,一点点笨拙地打理自己,守住这一潭清水和周围的宁静——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一个幼小水龙女凭借本能和一丝不肯熄灭的灵智,艰难却又顽强构筑起来的,小小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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