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临邪教据点

作者:才能离去 更新时间:2026/1/12 18:00:01 字数:2980

溯流而上的日子,以伤痛和战斗为刻度,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孟的身体在残酷的磨砺中变得结实了一些,原本过于白皙剔透的皮肤,如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健康的蜜色,那是阳光、风霜和无数次擦伤的痕迹交织而成。

淡蓝色的鳞纹依旧清晰,在运动时微微闪烁。水蓝色的长发被她用那颗越发稳定凝实的晶莹水珠牢牢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衬得那双褪去不少懵懂、多了锐利与警惕的水蓝色眼眸,更加夺人目光。额际的小小龙角,玉蓝色泽似乎深邃了些许,弧度也稍稍拉长。

她对水流能量的掌控,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突飞猛进。不再仅仅是水箭或水盾,她能制造短暂迷惑视线的小范围浓雾,能在脚下瞬间凝聚冰滑的路径进行闪避,甚至能通过感应水流细微的扰动,提前察觉水下或岸边隐藏的危险。战斗风格也从最初的慌乱躲闪,变得更有章法,懂得利用环境,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然而,身体的疲惫和旧伤新伤的累积,如同沉重的枷锁。简陋的树叶“衣物”早已在攀爬、战斗和溪流冲刷中彻底消失,她习惯了近乎赤裸地行动,只在腰间用坚韧的藤蔓系着一小块相对完整的兽皮,勉强遮羞。夜间寒冷,鱼干和野果早已耗尽,捕猎并不总能成功,从而导致食物短缺,都让她状态起伏。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越来越险恶的深山中坚持下去,甚至考虑是否要退回山潭从长计议时,地势忽然变得平缓。

溪流在这里汇入了一片不大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隐蔽山谷。谷中林木稀疏,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岩石,岩壁上有着明显人工开凿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空气里,除了山林常有的气息,还残留着一股孟永生难忘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铁锈与腐败香料混合的味道——尽管已经很淡,还混杂了雨水和时光冲刷后的尘土气,但她瞬间就辨认出来了!

是那个味道!蛋中那些污浊液体外,邪教徒举行仪式时弥漫的气息!

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她几乎要立刻转身逃离。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强烈的好奇,混杂着一丝“终于找到了源头”的诡异释然,压过了恐惧。

她早该想到的。自己从蛋中孵化,被遗弃在附近的山林,那些觊觎、污染他们这些“蛋”的邪教徒,他们的据点怎么可能离得太远?原来她一直未曾真正远离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只是兜兜转转,以另一种方式靠近了它。

极度的小心取代了冲动。她将自己完全浸入溪流,只露出眼睛和鼻尖,借助水流和岸边岩石的阴影,如同一条真正的水蛇,悄无声息地向着谷地深处潜去。

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亵渎吟唱。只有死寂,和越来越浓的破坏痕迹。

她爬上岸,躲在巨大碎石的阴影后,谨慎地观察。

山谷深处,依着岩壁,原本应该矗立着一些粗糙的石质建筑,但现在大多已坍塌,成为废墟。焦黑的木梁从碎石中支棱出来,石壁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烟熏和利器劈砍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难以辨认原貌的污渍。可能是颜料么,大概会是……血。

这里被摧毁了。而且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警惕未减。她像一道淡蓝色的影子,在废墟间快速移动,查看。没发现尸体,可能被清理或野兽拖走了,也没有活物,甚至连虫鸣都稀少。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碎石在她脚下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她钻进一处相对完整、像是储物室的半坍塌石屋。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倾倒,大部分东西都被砸烂或烧毁。但她在角落一堆破烂织物和灰尘下,发现了几件揉成一团的黑色长袍。

布料厚实,带着粗糙的质感,明显是成年人的尺寸,对现在的她而言过于宽大。但这是衣服!完整的、能蔽体的衣服!比她自制的兽皮和早已消失的树叶裙不知好上多少倍。上面没有明显的污渍或破损,只是沾满了灰尘,散发出陈旧的、混合着那股邪教特有甜腥气的味道。

孟几乎没有犹豫。她需要衣服,迫切地需要。寒冷、擦伤、还有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因近乎赤裸而在复杂环境中行动带来的不便与潜在危险,都让她无法拒绝。

她挑出其中最小的一件,只是对她来说依旧像大口袋,走到外面一处地势较低、有积水的小坑旁。她调动水流,仔细地、反复地冲刷搓洗那件黑袍,尽力去除上面的灰尘和陈腐气味。水很冷,但她毫不在意。清洗完后,又用控水能力尽量拧干。

然后,她有些笨拙地将宽大的黑袍套在自己幼小的身体上。袖子长得拖到地上,下摆更是堆在脚边。她不得不用捡来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当做腰带,在腰间紧紧束了几圈,又将过长的袖口卷起好几道,总算让袍子勉强合身。

虽然依旧显得空荡,但至少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些不适,但带来的温暖和遮蔽感,让她几乎舒服得叹了口气。这是自破壳以来,她第一次穿上真正意义上的“衣服”。

接着,她继续探索。在另一处像是仪式大厅的、更加残破的废墟中央,她看到了那个让她瞬间僵立当场的景象。

一个由粗糙黑石垒砌的、大约齐腰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扭曲的亵渎符文。而石台上,散乱地堆积着数十枚……蛋壳。

不是完整的蛋。是破碎的、被染成污秽墨黑色的蛋壳碎片。大小不一,和她自己孵化出来的那个蛋壳形制类似,但颜色截然不同。

这些蛋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些似乎是被暴力砸开的,边缘参差不齐。

它们堆积在一起,大部分已经干瘪发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色污垢,散发出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了腐败有机质、腥臭和那种邪恶甜腻香料残余的恶臭。臭味如此浓烈,甚至盖过了废墟本身的尘土气和远处的草木气息。

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从这些破碎的、被污染的蛋壳中传出。只有死亡,以及被亵渎、被摧毁后的荒凉。

孟站在石台几步外,水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堆黑色的、发臭的蛋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回响。

这些……是和她一样的“蛋”吗?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它们也被污染了,然后……没能孵化?还是孵化过程中就被摧毁了?看蛋壳破碎的样子,不像是自然孵化,更像是被外力强行打破,或者内部能量失控炸开。

那个将她,或许还有其他未被污染的蛋带离此地、遗弃在山林的力量,与摧毁这个据点、砸碎这些蛋的力量,是同一股吗?它究竟是敌是友?

那么,像我这样成功孵化出来的个体,会不会不止我一个呢?

疑问如同冰水,浇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黑袍,粗糙的布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她绕过那令人不适的石台和蛋壳堆,继续在废墟中翻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啥有用的,就几样东西还能留着。几个陶罐洗洗还能用,她装了些干净的溪水;几块锋利的金属碎片,可以当工具或者武器使;还有一小包没坏的干粮,密封得挺好,就是味儿有点怪,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收起来了。

没有文字记录,没有活口,没有关于她自身、关于那股黑暗力量、关于这一切来龙去脉的任何线索。只有毁灭后的寂静,和那堆破碎发臭的蛋壳,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恐怖与悲剧。

孟最后看了一眼那堆黑色的蛋壳,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挺复杂的情绪——有点为同类难过,有点侥幸活下来的庆幸,更多的是说不出的迷茫和警惕。

她转身,裹紧了身上粗糙却温暖的黑袍,将找到的少许物资用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打包背好,重新没入溪流,向上游更深处游去。

身后的废墟渐渐隐没在林木与山岩之后。

她得到了蔽体的衣物,确认了邪教据点的覆灭,也亲眼目睹了这些同类的悲惨结局。

前面的路还是不知道会怎样,但至少身上这件黑袍能挡挡荒野的寒气。它就像个不太清楚的分隔符,带着尘土和血腥味,把现在和过去那段模糊又危险的经历隔开了。

山谷的风,依旧呜咽着吹过破碎的蛋壳,卷起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臭气。而那个穿着不合身黑袍的幼小水龙女,已逆着水流,消失在深山更浓郁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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