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控血实验险些引发黑暗力量暴走后,孟的心头便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那潜伏在体内的邪力,如同埋藏于沃土下的毒棘,不知何时便会因一个不经意的念头、一次情绪的波动、甚至只是运用力量时一丝丝的偏差,骤然破土,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被动等待、祈祷它不再发作,无疑是自欺欺人。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相对安全地接触、试探、乃至尝试对抗这股力量的环境。一个即使失控造成污染或破坏,后果也相对可控,且不会危及她真正依赖的生存资源如洁净水源的地方。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已化为废墟的邪教据点。那里残留的、与黑暗力量同源或至少相关的污浊气息,或许能成为一个独特的训练场既是警示,也是参照。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偏僻,早已死寂,即使她实验失败,造成的破坏也仅限于那片早已被亵渎的土地。
下定决心后,她做足了准备。储存了足够的食物主要是熏肉和耐储野果,用找到的较为完好的陶罐储满清水,并反复检查了身上那件已洗得发白、边缘破损但依旧是她唯一蔽体之物的黑袍。然后,她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决绝,再次踏入了那片被诅咒的山谷。
废墟依旧,死寂依旧。那堆破碎发臭的黑色蛋壳,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在时间的流逝中似乎又风化黯淡了一些。孟没有靠近石台,她在远离蛋壳堆、靠近岩壁的一处相对完整的半坍塌石室中,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作为临时的栖身和训练点。
她的抗性训练计划简单而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主动、有控制地,去接触和抵御。
她首先尝试的,是感知。在身心状态相对平稳时,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探针般,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投向体内那潭死水。不出所料,立刻被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混乱感和排斥感反弹回来,伴随而来的是轻微的头晕和不适。她没有强行深入,而是记录下这种接触带来的感受和冲击强度。
然后,她走到废墟中那些残留着明显污秽气息的地方比如刻有亵渎符文的石壁前,或是曾经可能是祭坛、如今只剩焦黑痕迹的区域。
孟站在附近,不调动自身的水流能量,只是单纯地用身体尤其是皮肤上那些淡蓝鳞纹和灵敏感知,去承受环境中残留的、微弱却持续的黑暗气息侵蚀。那感觉如同置身于无形的、带着腐蚀性的薄雾中,皮肤传来细微的麻痒刺痛,精神上也感到压抑烦躁。她努力保持意识清明,观察自身反应,体会这种外在污染与体内潜伏邪力的微妙共鸣与区别。
最艰难的一步,是尝试在调动水流能量进行日常练习比如凝聚水珠、控制水流轨迹时,刻意去模拟黑暗力量爆发时,那种冰冷、强制、混乱的意念状态。
不是真正引动黑暗力量,而是模仿其质地,去干扰、冲击自己正常的能量运行。这就像在清澈的溪流中故意投入泥沙,考验自身能量回路的稳定性和意志的坚韧度。过程异常痛苦,能量经常失控反噬,让她气血翻腾,甚至咳出带铁锈味的血丝,精神也因这种自我对抗而疲惫不堪。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她在废墟中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训练,休息,进食,疗伤依靠储水和小型净化术,然后继续训练。失败是常态,被负面情绪侵扰、噩梦连连是家常便饭,甚至有几次险些真的引动了体内的黑暗力量,全靠她及时切断联系、拼命用熟悉的水流能量冲刷安抚才勉强压下,每次都让她虚脱许久,后怕不已。
但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她对体内那潭死水的边界感和预警灵敏度提高了。不再是一无所知的混沌,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其水位的微小波动,能分辨出哪些情绪或意念更容易引起它的兴趣。当环境中或自身意念不慎接近危险边缘时,一种本能的、针扎般的警觉会提前出现。
她对那些污浊气息的耐受度也在缓慢提升。最初站在符文石壁前一刻钟就头晕恶心需要休息,后来可以坚持半个时辰,虽然依旧不适,但已能基本保持意识清醒和能量稳定。
最关键的突破,发生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正在尝试进行模拟干扰训练,精神高度集中,与自身水流能量进行着拉锯战。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黑袍紧贴在因能量冲突而微微发烫的皮肤上。
就在她感到快要到达极限、准备放弃时,忽然,体内那一直沉寂、对她所有模拟都只是被动排斥或偶尔波动的黑暗力量,似乎被她这种持续不断的、近乎自虐的挑衅和极度紧绷的状态,触动了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不是爆发,也不是被引动作乱。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与反馈。
仿佛那死水般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认可了她这种坚持不懈的对抗意志,或者,仅仅是将她持续的骚扰当成了某种可以与之建立联系的渠道。
一丝比发丝还细、却无比精纯凝实的黑暗本源气息,主动从死水中分离出来,没有携带任何混乱或暴戾的意念,只是作为一种纯粹的能量样本,悄然融入了她正在激烈运转的、清凉的水流能量循环之中。
刹那间,孟浑身剧震!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本该激烈冲突的能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相互湮灭或污染,反而在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平衡与制约下,形成了短暂的共生与互补!
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黑暗本源气息,如同一枚最沉重的压舱石,瞬间稳定了她因高强度对抗而有些激荡紊乱的水流能量。原本活泼跃动、有时难以精确驾驭的水流,在这缕黑暗气息的镇压与梳理下,变得异常沉稳、凝练,操控起来如臂使指,精确度与稳定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随手凝聚的一颗水珠,不仅更加晶莹剔透、内部结构稳定,甚至能长时间维持特定形态而不散,对能量的消耗也显著降低!
但同时,那黑暗本源气息也被活跃的水流能量所冲刷和净化,其原本可能蕴含的负面意念似乎被水流中蕴含的生机与秩序之力暂时中和或隔离了,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稳定与掌控特性。
这种奇特的平衡态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那缕黑暗本源气息便如同完成了使命或是耗尽了与水流能量维持平衡的力量,重新缩回了死水深处,消失不见。
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但眼眸深处却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黑暗的侵蚀,而是明悟的亮光。
她成功了!不是驯服,更像是与这危险的力量达成了某种极其初步、极其脆弱的沟通与借用。她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通过不懈的抗性训练和意志磨练,或许能在不引发其暴走的前提下,引导出黑暗力量中某些中性的、可控的特性比如极致的稳定与掌控力,来辅助、强化她自身的水系能力。
代价也是明显的。当那缕黑暗本源气息融入又抽离后,她感觉精神异常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远超肉体负荷的深层博弈。
而且,当她下意识地凝聚出一面水镜,查看自身状态时,赫然发现那双澄澈如冰川湖水的、水蓝色眼眸深处,瞳孔的边缘,多了一圈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粹的黑色圆环。
像是给湛蓝的宝石镶嵌了一道深邃的墨边,让她的眼神在清澈灵动之余,平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幽深与一丝非人的神秘感。
她摸了摸额际的小小龙角,玉蓝色泽依旧,没有变化。皮肤上的淡蓝鳞纹也如常。只有瞳孔那圈新增的黑环,无声地诉说着她与体内黑暗力量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危险而微妙的崭新联系。
孟对着水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黑环随着瞳孔的缩放微微变化,但并不影响视力,也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或负面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触碰镜中自己的眼睛边缘。
孟又尝试了一下发声,声音依旧带着幼兽的稚嫩,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沉稳,还多了一份几乎不可察觉的沙哑。
驱散水镜,她拢了拢身上破旧的黑袍,感受着体内能量循环虽疲惫却异常稳定流畅的新状态,水蓝色如今带着一丝黑环的眼眸望向废墟之外,深山更幽暗的轮廓。
抗性训练初见成效,黑暗力量不再仅仅是悬顶之剑,也可能成为一把需要极高技巧才能使用的、危险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