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的山林,褪去了夏秋的喧嚣与繁茂,换上了一副肃穆而寂静的面孔。万物似乎都收敛了生机,蛰伏起来。对于孟而言,这既是挑战,也带来了一段相对“安逸”的时光。
大部分凶猛的大型掠食者,要么迁移到了海拔较低、食物相对充裕的区域,要么躲在深洞巢穴中减少活动,依靠脂肪储备过冬。
这使得孟日常遭遇生死搏杀的频率大大降低。她活动时留下的足迹和气息,也很快会被新雪覆盖,减少了被追踪的风险。
寒冷的天气虽然难熬,但凭借日渐强韧的体魄和对水流能量的精细运用,她甚至尝试在体表维持一层极薄、流动的温水膜来抵御严寒,虽然消耗颇大,且效果时好时坏,加上找到的那处有地热温泉的山谷作为避寒据点,倒也勉强能够应付。
然而,安逸的表象下,是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食物。
山林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血肉。肥美的鱼儿潜入深水潭底或冰层之下,玩起了“潜水躲猫猫”;她熟悉的那几种可食野果的灌木,早已枝叶凋零,仅存的干瘪果实也早已在秋末就被鸟类和小兽搜刮殆尽,连渣都没给她剩下。
活跃的小型动物,如松鼠、野兔、山鸡,在雪季变得异常机警和稀少,它们要么有丰厚的洞穴储粮,过着“囤货大佬”的日子,要么行动更加隐蔽迅捷,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难以追踪的浅痕后便消失无踪,简直是“雪地版捉迷藏冠军”。
孟的捕猎变得异常艰难。她花费大量时间在雪地中潜伏、追踪,往往空手而归,活像个练习不足两年半的实习生。
偶尔设下简陋的陷阱,用藤蔓和削尖的木刺,收获也寥寥无几,堪称陷阱界的反面教材。
大部分时候,她只能挖掘被雪半掩的植物块茎,味道苦涩,且难以寻找,啃食某些树皮的内层,纤维粗糙,难以下咽,或者冒险去掏那些藏在岩缝、树洞里的、存粮可能早已腐败的动物巢穴,活脱脱一个雪地拾荒者。
看着手中好不容易掏到的、干瘪发霉的几颗坚果,再摸摸自己口中那对日渐锋利、却似乎毫无用武之地的小尖牙,孟感到了深深的郁闷。
“嗐……”她对着温泉氤氲的水汽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带着稚气却已轮廓分明的面容,尤其是那张开嘴时露出的、闪着寒光的尖利牙齿。“白,长了……”她咕哝道,水蓝色带着黑环的眼眸里满是无奈,“都,快成……食草龙惹。”
这个自嘲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食草龙?她对自己种族的认知依旧模糊,但尖牙利爪,显然更符合掠食者的特征。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像个啮齿动物或食草兽一样,四处搜寻着寥寥无几的植物性食物,偶尔才能开一次小小的荤腥。
这种“有力无处使”、生存质量被迫下降的感觉,让她颇有些烦躁。
为了打发漫长而寒冷的冬日,也为了转移对饥饿的注意力,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对体内黑暗力量的持续“抗性训练”和更深入的“感知研究”上。
在相对安全、且有温泉驱散部分严寒的山谷据点里,她可以更专注地进行一些之前不敢轻易尝试的、更精细的意念操作,这里简直成了她的“冬季特训营”。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被动接触或模拟黑暗力量的“质地”。她开始尝试,在保持高度清醒和稳固的水流能量防护下,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主动“勾勒”出黑暗力量中那些相对“中性”的特性——比如那份极致的稳定、凝练,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对能量细微结构的感知力——并尝试将其“编织”进自己的日常冥想和能量循环中。
这个过程极度耗费心神,且充满风险。稍有松懈,黑暗力量中蕴含的混乱、暴戾或贪婪意念就可能顺着她主动打开的“通道”渗透出来,污染她的思绪。
她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在利用其“特性”与抵御其“本质”之间保持精妙的平衡,活脱脱一个“在刀尖上跳芭蕾的能量艺术家”。
然而,就在这日复一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的危险训练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并非直接关于力量掌控的变化,悄然发生了。
孟渐渐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不是智力上的飞跃,而是一种思考的连贯性、速度和深度上的微妙提升。
那些原本时常因幼崽大脑发育不完全而显得跳跃、断续、容易被眼前事物分散的念头,如今更容易被组织和维持。
她能够更长时间地专注于一个问题,比如“温度与控水的关系”,进行更逻辑的推演。回忆“孟溪云”的碎片记忆时,一些原本模糊的细节似乎也稍微清晰了一点,虽然依旧破碎,但拼凑起来的画面更连贯。
甚至,她对自己情绪的觉察和控制,也比以往稍微强了那么一丝丝——比如在捕猎失败极度烦躁时,能更快地意识到这种情绪,并尝试用冥想或转移注意力来平复,简直像给大脑装了个“情绪刹车系统”。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年龄增长的自然结果。但变化发生的时间点,与她开始更深入、更主动地与黑暗力量进行这种“危险共舞”高度重合。
而且,当她因为过度疲惫或某次训练中差点失控而暂停几天后,那种思维格外清晰流畅的感觉就会略微消退,这简直是“黑暗力量牌健脑口服液”,效果还挺即时。
一个大胆的、令她自己都有些不安的猜测浮现在心头:难道,与这股黑暗力量的持续对抗、试探、乃至尝试“借用”其部分特性,在极度压榨和锤炼她精神力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刺激或加速了她大脑的发育?
或者说,是那种高强度的、涉及灵魂与能量层面的精细操作,迫使她的神经和思维模式必须跟上,从而被动地得到了锻炼和提升?
这个想法让她既警惕又隐约有一丝兴奋。警惕的是,这力量的诡异与不可预测,竟然能影响到最根本的思维发育;兴奋的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或许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更快地弥补作为幼崽在智力和认知上的不足,更快地理解自身和这个世界,简直是“黑暗版早教课程”或者某林童话。
当然,她绝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好事。与黑暗力量打交道如同饮鸩止渴,获得一丝思维加速的“好处”,可能意味着在更深处埋下更危险的种子。瞳孔边缘那圈黑环就是明证,谁知道再次大量征用这份力量,副作用又会是什么样子。
冬日的山谷,温泉热气蒸腾,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两个世界。孟裹着更加破旧的黑袍,她尝试用兽皮和藤蔓进行了粗糙的修补,坐在一块被地热烘得温热的岩石上。面前悬浮着一颗水珠,水珠内部,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暗能量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按照某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微微震颤,与外围的水流能量形成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
她水蓝色带着黑环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这颗实验性的“平衡珠”,大脑则在同时飞快地运转,分析着能量振动的频率、黑暗特性的提取难度、自身精神力的消耗速率,并下意识地规划着明天的捕猎路线和可能尝试的、针对冰雪环境下小动物的新陷阱设计。
竟发明出这个东西,如此强劲!抱歉人类进化忘记叫上你们了……
“并非,人类……”孟叹了口气,原因无他。何况饥饿感依旧存在,尖牙依旧少有饮血的机会,冬日依旧漫长。
但在这片寂静的雪岭温泉旁,这个孤独的、非人非兽的幼小存在,正以一种危险而独特的方式,艰难地成长着。
ps:注意到封面上的水印小彩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