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冰冷的水流声，掩盖不住孟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理智与本能，恐惧与那丝微弱却顽固的“不忍”，在她心中激烈交战。粉发少女苍白的脸、微弱的脉搏、浸透血水的衣物，还有那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试图后退的脚步。
最终，她咬了咬牙，水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任由这个同类在冰冷的涧水中悄无声息地死去。那会让她觉得自己与那些冷漠追杀的黑衣人，或者与荒野中只知弱肉强食的野兽，再无区别。
“麻烦，就麻烦吧……”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行动起来。
她先快速检查了周围环境，确保暂时安全，然后将少女小心地背在背上。这个动作对她的小身板来说异常吃力，少女比她高出不少。
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她踉跄着、尽量隐蔽地沿着早就摸索好的安全路径，将少女带回了她最隐秘的栖身之所——温泉山谷深处那个被她改造过的、干燥背风的岩洞。
洞内被她收拾得相对整齐，铺着干燥的苔藓和软草，角落堆放着食物和简陋的工具。她将少女平放在最柔软的草铺上，立刻开始检查伤势。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除了肉眼可见的皮肉伤，少女显然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呼吸微弱而紊乱，嘴唇泛起不祥的青紫色。最麻烦的是失血和体温过低。涧水冰冷，几乎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热量。
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会什么高明的治疗法术，记忆中关于急救的知识也破碎不全。她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处理。
她先用温泉水小心地清洗少女身上那些较浅的伤口，洗去泥沙和污血。然后，她想起之前为了应对自己受伤，曾经辨认和采集过几种有轻微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药。
她翻出储存的干草药，挑出几种，用石臼捣碎成糊状，敷在少女的伤口上，再用洗净、晾干的柔软树皮纤维和藤蔓细丝，笨拙却尽量轻柔地进行包扎。过程生疏，好几次弄疼了昏迷中的少女，引得她发出无意识的痛哼。
接着，她生起一小堆篝火，让洞内温暖起来。又用陶罐烧了些温水，尝试撬开少女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但少女吞咽反射微弱，大部分水都流了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孟守在一旁，不时探探少女的鼻息和脉搏。敷了草药、包扎了伤口，又提供了温暖，少女的生命体征却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脉搏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也越来越冷。
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做的都做了，普通的草药和包扎，对于这种严重失血、内伤、又长时间浸泡冷水导致的濒危状态，似乎根本不够。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不！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急躁涌上心头。她好不容易才决定救下这个人，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
就在她焦急万分、束手无策之际，目光无意间掠过自己之前为了练习而准备的、一小块储存的野兽鲜肉，旁边还有一个小陶碗，里面是她之前实验控血术时，留下的一点野兽血液样本。控血术……血液……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她之前练习控血术时，偶然发现，如果她饮下少量对应动物的血液，在短时间内，她对那种动物血液的控制力会显著增强，仿佛血液中残留的生命印记或信息素能帮助她更精准地建立联系。
这是一种取巧且风险极高的方式，有被污染或引发黑暗力量失控的风险，她只尝试过一两次就再也不敢轻易动用。
但是……现在！
如果她能以类似的方式，建立与这个少女自身血液的微弱联系，然后……不是攻击，不是剥离，而是用控血术去辅助、去推动她那越来越无力的心脏泵血，强制让血液循环起来，将仅存的氧气和能量输送到全身，或许……或许能争取到一丝生机！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用她那半生不熟、且极易引动黑暗力量的控血术，去干涉另一个活人体内最核心的血液循环系统？
稍有不慎，力道控制不当，就可能直接导致血管破裂、心脏骤停，或者引发黑暗力量反噬，将少女残存的生命力吸干！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救人。
可是……不这么做，少女眼看就要不行了。常规手段已经无效。
孟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水蓝色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那圈黑环似乎也随着她情绪的激烈波动而微微加深。她看着草铺上气息奄奄的粉发少女，又看了看自己沾着草药汁和尘土的小手。
救，用这种极端危险、可能害人害己的方式。还是不救，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少女的呼吸几乎已经微不可察。
“赌……一把！”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高度专注的状态。先调动熟悉的水流能量，在体内流转数周，稳固心神，构筑起第一道精神防线。
然后，她极其小心地，从储存的那点野兽血液样本中，分离出最微不可察的一丝血腥气息和生命能量残留。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因为极易触动黑暗力量对血液的贪婪。
接着，她俯身，轻轻捏开少女的嘴唇，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她水流能量初步净化和标记的血腥气息，缓缓渡入少女口中，并引导其融入少女自身几乎停滞的血液循环入口。
做完这一步，她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集中于对少女体内血液状态的感应上。通过那丝作为引子的血腥联系，再加上她对水流和生命体液本就具备的敏锐感知，她开始艰难地、模糊地“触摸”到少女体内那濒临枯竭、流动异常缓慢的血液。
感觉糟糕透了。血液粘稠，活力微弱，心脏的搏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经脉也因为寒冷和内伤而收缩、淤塞。
就是现在！
孟猛地睁开眼，水蓝色眼眸深处，那圈黑环骤然亮起一抹幽光！她不再犹豫，将早就准备好的、经过反复凝练和纯化的水流能量，夹杂着一丝被她强行借来、用于增加稳定性和控制精度的黑暗本源特性，以意念为引，顺着那脆弱的联系，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地注入到少女心脏附近的关键血脉节点！
不是粗暴地冲撞，而是模仿健康心跳的韵律和力道，进行一种精细的、强制的辅助泵压！
“咚……咚……”
仿佛无形的、温柔而有力的手，在轻轻而稳定地挤压、推动。
与此同时，孟的意识也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和风险。她必须精确控制能量的力度、节奏和范围，不能伤及少女脆弱的心脉，还要抵抗着少女血液中残留的死亡气息和伤痛信息对自己精神的冲击，更要分神死死压制住体内那因接触到大量鲜活血液而开始躁动不安、蠢蠢欲动的黑暗力量！
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小小的身体因双重压力而剧烈颤抖，脸色也变得苍白。瞳孔边缘的黑环颜色不断加深变浅，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但她咬着牙，拼尽全力维持着那道脆弱的生命之桥。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和痛苦中缓慢流逝。岩洞里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孟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草铺上的粉发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胸膛起伏，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冰冷的四肢末端，似乎也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成功了……至少，暂时稳住了！
孟感觉到少女心脏的自主搏动，在外部能量的辅助和刺激下，开始极其缓慢、却确实地增强，血液循环也随之有了微弱的改善。
她不敢立刻撤去辅助，而是继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能量支持，同时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引导能量，去温和地疏通少女体内几处明显的淤塞和寒意凝聚点。
直到确认少女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脱离了最危险的、随时可能停止的临界点，并且开始有缓慢自主恢复的迹象后，孟才如同虚脱一般，猛地切断了能量连接，整个人向后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她做到了。用这种近乎玩火的方式，暂时将少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代价是巨大的。精神力严重透支，体内能量几乎被掏空，压制黑暗力量的反噬更是让她灵魂都感到疲惫和隐痛。瞳孔边缘的黑环，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些许，清蓝色的瞳色带着一种使用过度后的黯淡。
她无力地看向草铺上依旧昏迷、但脸色和呼吸已明显好转的粉发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有些发麻的小手。
救是救回来了。可接下来呢？少女何时会醒？醒来后会怎样？那些黑衣人会不会搜到这里？而她自己，这次冒险动用如此危险的技巧，又会对身体和那脆弱的平衡，造成怎样深远的影响？
篝火的光芒，在她疲惫却依旧警惕的水蓝色眼眸中跳跃。洞外，春日深夜的山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重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