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白的伤势在孟的悉心照料与自身顽强的意志下,痊愈得惊人地快。不过十日光景,她已能自如走动,仅余剧烈行动尚需时日调养。身体稍能支撑,她便迫不及待地投入“回报”之中——既为报恩,也为践行那句“一起生活”的承诺。
孟的生活节奏,自此悄然生变。她依旧寡言,如山间静水,但行动间却开始自然地容下另一个身影。
櫻白每天都听孟去取水的山涧,去设陷阱的林缘,去藏野果与草药的隐秘角落。
虽说樱白的伤没有完全痊愈,但是她还是耐不住那一份情感,或许是受不住寂寞,或许是对孟每天的生活感到好奇,或许是想帮助孟解决一些困难,总之这一天樱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晨光初透,林间薄雾如纱。
孟带着樱白踏入林缘,这里是她常设陷阱的区域。脚下的腐叶松软,露水打湿了她们的裙角。孟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破旧的黑袍,袖口磨出毛边,下摆沾着干泥。她步子轻悄,如林间游魂,偶尔回头,确认身后的身影没有掉队。
樱白跟在后面,手里紧握一根削尖的木棍,神情认真得近乎肃穆。她时不时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又想起之前那些笨拙的提问——“你具体是哪一种龙?”“你见过有其实的龙吗?”——每次问完,孟的眼神就会暗下去一分,像被惊扰的潭水。她终于明白,言语不是桥梁,有时反是利刃。
所以这次,她决定用行动说话。
“我……帮你。”她终于憋出一句,声音不大,却坚定。
孟侧头看她,黑环眼眸平静无波,片刻后,轻轻点头。
她们沿着兽径前行。孟指了指地面:“脚印……三天前的。”又指树干,“爪痕……熊。”她话语简短,却清晰。樱白认真记下,频频点头,仿佛在研读某种神圣经文。
到了溪畔,孟停下:“鹿……常来。”她蹲下,检查自己早前布下的绳套,“昨晚……没来。”
樱白眼睛一亮:“我帮你设新的!我看过你做!”
孟犹豫一瞬,还是让开了位置。
樱白立刻动手。她记得孟的动作:绕树干,打结,藏环于草。她做得极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嘀咕:“要隐蔽……要松紧适度……”可她终究是初学,绳结打得过紧,环口又太显眼,还顺手把一根枯枝卡在机关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孟眉头微蹙,伸手想拦,却已迟了。
樱白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好了!鹿一踩,就会被吊起来!”
话音未落,灌木丛中忽然窜出一只山兔,正好踩中陷阱——结果绳环未缩,反倒被枯枝卡住,整套装置“哐当”一声垮塌,惊得兔子一蹦三尺,转眼消失无踪。
樱白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红了。
孟没说话,只是走上前,默默拾起散落的绳索。她手指灵巧地一绕、一扣、一掩,不到十息,陷阱已复原如初,草叶覆盖,几乎看不出痕迹。
“机关……要顺。”她轻声说,没看樱白,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樱白咬着唇,低声说:“对不起……我太笨了。”
孟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声音太大。”
樱白一怔。
“鹿……怕响。”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心跳快,喘气重。它们……听得见。”
樱白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越是紧张,呼吸越重,心跳如鼓。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孟却没再责备。她转身走向溪边:“换个地方。”
她们来到一处岩壁下,孟示意樱白噤声,自己则伏地倾听。片刻后,她比了个手势——有野猪,在饮水。
樱白心头一热,终于有机会“帮忙”了。她想起书上看过的方法,悄悄绕到上风处,想用火折子点燃干草,驱赶野猪向孟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点火,可手一抖,火星溅到衣角,冒起一缕黑烟。她慌忙拍打,却发出“噼啪”声响。野猪警觉,哼了一声,掉头就跑。
孟刚伏低身形,准备扑击,却只见一头受惊的野猪狂奔而去,连背影都未留下。
她缓缓站直,看向樱白。
樱白手忙脚乱地拍着衣服,脸上沾着草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我想帮你赶它……”
孟静静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她。
“吃。”她说。
“可我们还没猎到……”
“今天……不猎了。”
樱白接过干饼,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搞砸了。她想帮忙,却只会添乱;她想靠近,却总在推远。
回程路上,两人沉默。樱白低着头,踢着石子,心里翻腾着自责。她以为自己能成为孟的伙伴,可现实却是——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好。
快到岩洞时,孟忽然停下。
她从路边摘了一把野莓,紫黑发亮,递到樱白面前。
“甜。”她说。
樱白抬头,对上那双黑环眼眸。这一次,里面没有冷漠,也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包容。
她接过野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孟……”她轻声说,“我会学的。真的。”
孟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可樱白看见,她的手微微抬了抬,像是想拍拍她的肩,却最终只是拢了拢破旧的黑袍。
风过林梢,岩洞口的藤蔓轻摇。
樱白握紧手中的野莓,默默发誓:总有一天,她要真正帮上孟的忙——不是以一个累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值得被信任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