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小镇边缘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柴垛与泥地上,给灰褐色的小镇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几个之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孩子,此刻惊魂未定地聚在镇子另一头的磨坊旁,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刚才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经历。
“真的!那眼神,像冰窟窿似的,冷飕飕的!”一个鼻尖挂着鼻涕的男孩,名叫阿木,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小手还在微微发抖,“我就想凑近看看她长啥样,她突然‘嘶’地一声,我感觉血都凉透了,差点瘫在地上!”
“对对,我也听见了,那声音尖尖的,根本不像人叫!”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用力点头附和道,小脸吓得一片惨白,嘴唇都在哆嗦,“像……像山里的妖怪在叫!她姐姐也特别凶,叉着腰说要去叫我们大人来,吓死我了!”
“她们穿得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从山那边来的,肯定是山精变的!”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煞有介事地分析,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爷爷说过,深山里住着会变成人形的精怪,专门抓不听话的小孩回去当点心!”
孩子们越说越玄乎,你一言我一语,“恐怖小女孩”和“凶巴巴姐姐”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迅速变得狰狞起来。
什么“眼睛会冒蓝光,晚上都能照亮路”“张嘴能喷寒气,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黑袍下面藏着毛茸茸的尾巴,跑起来一甩一甩的”之类的离谱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编了出来。
这个新奇又带点刺激的“恐怖故事”,很快就在小镇边缘的孩童圈里流传开来,成了他们冬日午后围在一起,既害怕得瑟瑟发抖又忍不住要继续谈论的热门话题。
“……所以说,以后看见穿灰斗篷的,特别是那个矮矮的、不说话的小丫头,千万要躲远点!不然被她抓去山里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阿木最后总结道,小脸上带着一种掌握了“重要情报”的得意,仿佛自己是个经验丰富的探险家。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哦?什么恐怖小女孩?说得这么吓人,连我都好奇了。”
孩子们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麻雀一样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皮质护甲和简练的布衣,腰间佩着一柄线条流畅的长剑,剑鞘上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笑容爽朗,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她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镇民的气质,既干练又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仿佛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
“是、是落华姐姐!”羊角辫女孩认出了来人,紧绷的小脸顿时放松了些。落华是前段时间来到镇上的外来者之一,听说是很厉害的冒险者,在孩子们眼中就是无所不能的“勇者”。
她住在镇上的旅店,有时会帮镇民解决些小麻烦,比如赶走偷吃庄稼的野猪,或者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家,为人随和,孩子们对她印象都不错。
“落华姐姐,我们没胡说!真的有个很吓人的小女孩!”阿木连忙申辩,又把自己刚才那段添油加醋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比刚才对其他孩子说的时候还要夸张几分。
落华耐心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而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并没有像普通大人那样斥责孩子们胡闹,或是一笑置之。作为“勇者小队”的成员,她的任务不仅仅是完成委托,更要敏锐地察觉任何可能不寻常的迹象。
孩童的叙述往往会夸大其词,但其中也可能包含着真实的信息碎片,就像沙里淘金,需要仔细筛选。
“灰斗篷……从山那边来……眼神很冷……声音奇怪……”落华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山那边的确人烟稀少,大多是猎户和零星的山民,平时很少有人会到镇上来。
但一个眼神气质能吓住顽童、且被描述得如此“非人”的小女孩?还有那个同行的“凶巴巴姐姐”,这组合确实有些蹊跷,不像是普通的山民。
她们小队接到的委托之一,就是调查这片山脉近期是否出现异常魔力波动或不明生物踪迹。
因为已经有好几支商队报告在附近丢失货物,损失惨重,而且现场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怀疑并非野兽所为,更像是有智慧的生物在作祟。
此外,小队队长也一直在物色有潜力、心性不错的新成员,尤其是那些可能流落在外、尚未被发掘的人才或非人存在。
所以,任何不同寻常的线索,都值得关注。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她们的?还记得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落华蹲下身,语气温和却又认真地问道,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希望能得到准确的信息。
孩子们立刻抢着指出了大致方位——镇西边市集靠近柴垛的空地,以及她们离开时钻进的那条窄窄的小巷方向。
阿木还特意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叉路口说:“她们就是从这里拐进去的,跑得可快了!”
落华道了谢,伸手摸了摸阿木的头,特意避开了他鼻尖上摇摇欲坠的鼻涕,站起身,望向小镇西边山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恐怖小女孩的传言或许只是个开始,但对她和她的队伍来说,任何值得探查的线索都不会放过。
“有点意思……”她低声自语,转身朝着孩子们指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去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比如特殊的脚印或者遗留的物品。
至于是否要深入山林追踪,还需要和队长以及其他队员商议后再决定,毕竟山林里情况复杂,不能贸然行动。
小镇冬日的阳光依旧平淡地照耀着,孩童们的恐怖故事很快就被新的游戏所取代,他们追逐打闹着,刚才的恐惧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