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三人辞别櫻白后,并未就此折返。委托中提及的冰冷水汽魔力痕迹,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拖拽感,依旧是指引他们深入调查的关键。
司宇柒凭借他那独特的观察方式,结合荷月对魔力流向的持续感知,逐渐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一片地势较低、水汽异常充沛的谷地附近。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腐朽与甜腻的残留气息,引起了司宇柒的高度警觉。
这气味与他认知中某些邪典仪式或亵渎场所留下的痕迹有微妙相似之处,尽管这个世界的表现形式可能不同。
循着气味和越来越明显的人工破坏痕迹,他们最终来到了那片隐蔽山谷中的邪教据点废墟。
眼前的景象让落华和荷月都皱起了眉头。
坍塌的石屋,焦黑的梁木,刻满扭曲符文的石壁,以及中央石台上那堆破碎发黑、散发恶臭的蛋壳,无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亵渎与不祥之事。
荷月轻声确认,法杖上的宝石光芒变得凝重。她感知到残留的污秽气息很重,还有与委托中类似的湿冷魔力,似乎有东西长期盘踞或诞生于此,但最近离开了。
司宇柒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和石台边缘。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细节。他注意到蛋壳碎片上的裂纹走向,石质表面的风化程度与残留能量的侵蚀痕迹,甚至泥土中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普通野兽的鳞片状压痕。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废墟更深、植被更茂密的后方,判断目标可能离开不久,且具有一定智力,懂得隐藏。痕迹很淡,但并非无迹可寻。
“这个地方果然是不简单,还是仔细搜查一番为好。”他下令分开搜索,“多注意一下保持通讯,注意安全。”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仔细探查时,司宇柒的耳朵微微一动,视线猛地锁定在远处一片茂密的、挂着冰凌的灌木丛阴影中。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那阴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水波。
“有东西!”司宇柒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的速度极快,瞬间拉近了与灌木丛的距离。
灌木丛后,一个穿着合体黑袍、身形娇小的影子,如同受惊的林鹿,猛地蹿出,向着山林更深处亡命奔逃。
正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据点、正想悄悄撤离的孟。
孟心中骇然。她只是惯例来这边看看,没想到会直接撞上人类,而且还是三个气息不弱、明显是职业者的冒险者。
尤其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高大男子,眼神和速度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不能使用控水能力暴露更多特征,只能凭借龙族天赋的身体素质和對地形的熟悉,全力奔逃。
司宇柒紧追不舍。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面那个黑袍身影的速度和敏捷超乎预料,而且逃跑路线选择极为刁钻,充分利用了地形掩护。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非人气息,清凉、湿润,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将落华和荷月甩开一段距离,没入了一片林木更加密集、光线昏暗的针叶林中。
孟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速度和耐力似乎都不在她之下。
眼看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地面冻硬的林间空地,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面对着疾追而来的司宇柒,黑袍下的身体微微伏低,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她必须在这里摆脱或击退对方,不能让他继续追近自己和櫻白的藏身地。
司宇柒也在空地边缘停下,气息平稳,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这个终于被迫停下的目标。
黑袍裹身,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身材矮小得过分,像个孩子。
然而那份凝实的气息和此刻摆出的、毫无多余动作的戒备姿态,绝非孩童能有。
“你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手已按上了背后大剑的布裹剑柄。对方身上的非人气息和出现在邪教据点附近的事实,让他不得不警惕。
孟没有回答。回答只会暴露更多。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嘶,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电,直扑司宇柒。
没有武器,只有覆盖着细鳞的小小拳头,却带着惊人的速度和破空声,直击司宇柒的胸腹要害。纯粹的物理攻击,迅捷、精准、狠辣。
司宇柒眼神一凝,侧身避让,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抓向孟的手腕。
然而孟的攻击只是虚晃,借助前冲之势和腰肢不可思议的柔韧,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尾巴配合双腿,一记凌厉的扫踢已然袭向司宇柒下盘。
好灵活的身法!司宇柒心中暗赞,脚步连错,险险避开,同时左手化掌为刀,劈向孟的肩膀。
砰的一声,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孟的攻击纯粹依靠本能和身体优势,速度快,角度刁钻,但缺乏系统的武技章法,更多的是野兽般的扑击、爪挠和尾扫。
而司宇柒则稳扎稳打,格挡、卸力、反击,每一招都简洁有效,显然经验丰富,且力量占优。
几个回合下来,孟虽然未落下风,却也无法突破司宇柒的防御,反而因为力量差距,被震得手臂发麻。
就在这时,落华的声音隐约从林外传来,带着焦急。紧接着是荷月更清晰的呼喊。
“司宇柒!”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孟的耳边炸响!
正在全力应对司宇柒一记擒拿手的孟,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水蓝色眼眸瞬间睁大,瞳孔中那圈黑环急剧收缩。
司宇柒……?
不是这个世界的发音习惯,而是彻彻底底的中文发音。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沉稳可靠、偶尔会冒出些奇怪但有用点子的高中同学,一模一样的名字。
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动作停滞,破绽大开。
司宇柒虽也因队友的呼喊而稍有分神,但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原本的擒拿手瞬间变招,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孟因震惊而微微抬起的、被额带遮掩的额头侧面,恰好触碰到那黑袍下坚硬、温润、带着螺旋纹路的凸起。
触感传来,司宇柒心中也是一震,但手下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已如铁箍般锁住了孟的咽喉,并未用力扼杀,只是控制,同时膝盖顶住她的后腰,瞬间将她彻底制住,压倒在地。
抓到你了。司宇柒的声音在孟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这时,落华和荷月也循着打斗声赶到了空地,恰好看到司宇柒将黑袍小个子压制在地的一幕。
“队长!你没事吧?这是……”落华快步上前,长剑出鞘半寸,警惕地盯着被制住的孟。仔细观察一番,落华不禁皱起眉头,因为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人畜无害了。
荷月也举起法杖,柔和的光晕笼罩三人,随时准备治疗或净化。经验丰富的圣使并没有和落华一样,仍然保持警惕。
司宇柒微微松开扼住孟咽喉的手,对赶来的队友笑了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他们熟悉的、偶尔会冒出来的那种古怪调侃。
“拥有火系大剑的力量,胜利不是必然的吗?”
“……”
荷月早已习惯队长偶尔蹦出的,听不懂但大概明白意思的家乡话,只当他又在调侃。
然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孟,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或挣扎,而是因为司宇柒这番话里夹杂的、那些只有她能听懂的调侃语气。
司宇柒……真的是他?那个穿越者同学?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成了什么小队的队长?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份确认的震撼,让孟几乎窒息。她该怎么办?相认?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姿态?
就在这时,因为孟被压制而挣扎,她头上的兜帽滑落,额带也在刚才的触碰和压制中松脱了一些,露出了下面水蓝色的长发,以及额际那对玉蓝色的、小巧的龙角。
“那个是……龙角吗?”落华倒吸一口凉气。
“会化形的魔物?”荷月也失声惊呼,法杖的光芒一阵波动。
司宇柒的目光也瞬间凝固在孟的龙角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龙族?如此幼小的龙族?还出现在邪教据点附近?
三人的注意力,因这惊人的发现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分散。
就是现在!
孟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被锁住的咽喉和关节,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剧烈一扭。
同时,一直压抑着的水流能量本能地微微溢出,精准地操控空气中弥散的水汽和地面薄薄的湿气,瞬间在自己身下与司宇柒的手脚接触处,形成了一层极其湿润滑腻的水膜!
司宇柒猝不及防,手上和膝盖的力道因这突如其来的、难以着力的滑腻感而微微一松。
噗地一声轻响,伴随着几片被挣断的额带碎片和扬起的尘土,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脱出控制,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更深处、她和櫻白真正的家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亡命遁去。
只留下原地惊愕的三人,和一地狼藉,以及地面上那一片迅速渗入冻土的异常水渍。
司宇柒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林木间的娇小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带着冰凉鳞片触感和明显水渍的布片,眼神复杂难明。刚才那瞬间的湿滑……还有那对龙角……
“呃,这……追吗?”落华急问。
司宇柒摇了摇头,望向孟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不用了。
“她受了惊,一定有所准备,追不上了。而且……”他顿了顿,脑海中回闪着那双惊愕睁大的、带着黑环的蓝色眼眸,以及自己碰到龙角时的触感,还有那精准的控水脱身技巧。我们可能发现了比委托更不得了的东西。
“先回据点那边,仔细检查。另外……”他看向櫻白之前出现的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孟一路狂奔,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直到确认无人追踪,她才敢稍微放缓速度,扶着一棵冰冷的树干剧烈喘息。
司宇柒……真的是他。
他认出自己了吗?应该没有……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摸了摸额头上裸露出来的小龙角,又摸了摸脖子上被勒过的、隐隐作痛的地方。
水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混乱、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前世唯一的同类,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以这种的姿态重逢了。
她该告诉樱白吗?该怎么面对?
孟拖着疲惫且隐隐作痛的身体,朝着岩洞的方向,步履蹒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