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卡里姆帝国南,荧惑之森。
凯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枯叶上暗红的血迹,伸手抽出插在后腰剑带上的长刀。
意外从任务中逃离的军连长就在附近。
她站姿随意,根据地上血迹判断着,眉头微皱,却不是因为即将发生的战斗让她感觉棘手,只是对搭档罗维斯的玩世不恭,导致她额外加班感到不满。
一小时前,凯莉娅将军营的士兵、军官,打晕控制后,她便悠闲的站在营外抽烟,等待队友的后续工作完成。
但突然军营中心升起一股剧烈的魔法波动,凯莉娅过去后发现,原本给营地内军官施加心灵控制的罗维斯正狼狈不堪的躺在一堆碎石中,嘴角流着鲜血,但仍露着让她反感的笑容。
“怎么回事?”
凯莉娅走到罗维斯身边,没有把他扶起只是冷漠的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待罗维斯笑着说出前因后果后,她眼梢跳动,忍不住一脚踹在他挂着令她作呕微笑的面容上。
原来,罗维斯看到被凯莉娅捆绑在地的军连长看向他时,露出目眦欲裂的表情,他心里升起了如猫戏老鼠般的心情,最后因为大意被军连长找到机会将他重伤后逃离。
“他到好意思笑着说出来。”
凯莉娅斜眼,看垃圾似的,瞥了一下地上满脸鲜血鼻梁塌陷的罗维斯,转身追向军连长。
......
“出来吧,别躲了。”
凯莉娅右手挽了一个利落的刀花,眼角看了一眼右前方矗立着的大树,唰的一下刀光划过,长刀没入树身,刀把嗡鸣作响。
“咳,你这条魔族的走狗!”
两道身影从大树后走出。
其中一人正是逃脱的军连长,而他身边了一个搀扶着他,看向凯莉娅脸上表情凝重的灰发男人。
凯莉娅看着两人,没理会军连长的咒骂。
她散步似的慢慢走向两人。
“咳......帝国在上。”
军连长单手擦去嘴角鲜血,喃喃道,随后抬起手朝向走来的凯莉娅。
淡蓝色魔力亮起,一道由散发着寒气的坚冰凝成的箭矢极速向凯莉娅射去。
咔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冰箭即将命中凯莉娅时,其周身瞬间升起一道透明的火红色半圆屏障。
两者相碰瞬间,冰箭直接碎裂开来化作淡蓝色魔力消散在空中。
期间,凯莉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但面对如此实力的凯莉娅,军连长和灰发男人竟没有显得慌张,只是盯着凯莉娅不断迈进的脚步。
“四阶土系阵法,不错。”
凯莉娅看着两人淡淡开口。
而闻此的两人,脸色瞬间发白。
不等他们思考,凯莉娅唰的化作一道残影,眨眼睛来到军连长身后,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此时竟轰!地突出数道高耸入云的地刺。
霎时间,周围树木被突兀升起的庞大高耸的地刺掀倒,尘埃滚滚。
啪的一下,凯莉娅挥手击晕刚反应过来,想要躲避的军连长。
咕~见此,旁边的男人浑身颤抖的咽了一下口水,瞳孔放大看向淡然自若的凯莉娅。
“求您放过我!我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啪,说着,男人快速跪向凯莉娅。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死了孩子们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
额头抵着土地,指尖忍不住发颤,想着孤儿院里哪些瘦弱,年幼的孩子,男人像着魔了一般低喃着:
“我不能死,不能死......”。
见此,凯莉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抽出别在后腰的第二把长刀。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
看着凯莉娅的动作,男人嘶吼着,想站起身逃跑,却在仓惶中被地上一个手腕粗细的树枝绊倒。
“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做!求您了!”
他哀求着,双手撑地,鞋子摩擦着土地,仓惶撑着身体后移,使得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沾上了浅棕的土色。
而凯莉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沉默着走向涕泗横流的男人。
森寒的刀芒泛着冷意,灰发男人对上凯莉娅无情的黑瞳,心脏一紧。
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认命般,他停止了挣扎,红着眼眶,乞求道:
“大人,诺瑟兰市的安澜街上有一家孤儿院,求您在我死后把我身上所有的钱寄到哪里吧,求您了。”
男人红着眼声,音哽咽,跪直身体,满眼悲怆的看向凯莉娅。
低眉看着脚边不断哀求的男人,凯莉娅举起长刀出声道:
“好。”
嚓,刀光划过,鲜血喷溅,男人瘫倒在地,脸上竟带着一丝道不明的笑意。
看着倒地的男人,凯莉娅随手一挥将刀刃上沾染的鲜血摔落在地。
重新将长刀插在后腰剑带,凯莉娅蹙着眉,走到不远处,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军连长身边,拎着起他的后衣领,拖拽着往军营方向前进。
刚才灰发男人临死前的一抹微笑好似化作一团刺球,埋入她的心里,蛰痛她的神经,导致凯莉娅现在一直心绪不宁。
低头点燃嘴中香烟,右手攥着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孤儿院么?”
几缕白烟萦绕在凯莉娅面容上,想着灰发男人最后的遗言,她心里盘算着。
“回头查验一下吧。”
......
两天后,凯莉娅出现在诺瑟兰市安澜街一家名为“旭日”的破旧孤儿院门前。
经过她的调查,被她杀掉的灰发男人名叫格桑·沃索尔一名三阶魔法使外加冒险公会白银冒险者。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孤儿出身,少年励志给所有被抛弃的孩子一个“家”,青年开办旭日孤儿院,中年死于......
她敲了敲身前掉色的铁门。
片刻,一道稚嫩的童音伴随着哒哒的脚步传出。
“请您稍等。”
吱呀,门扉开启,一个眼睛缠着黑色布带,白色短发垂到耳尖,身形瘦弱矮小的女孩儿有点吃力的扒开一道门缝。
见此凯莉娅单手扶上门框,帮其打开。
“谢谢您。”
女孩儿微笑着鞠躬道谢。
“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她仰起脸,消瘦、苍白的面容证明她的日常饮食很差,至少不能满足一个孩子成长需要的养分。
“这个给你。”
凯莉娅半蹲下身,从耳侧空间皱囊里拿出一个绣有粗糙笑脸的灰白钱袋。
接着双手轻轻握住女孩儿瘦的过于骨感的小手,感知着手心里的轻微颤动,她轻柔的将钱袋放在女孩儿手心。
小女孩双手握住钱袋,摸索了一下,接着抬头,语气有些惊喜。
“您认识我的父亲么?您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么?”
凯莉娅看着女孩因高兴儿翘起的嘴角,张了张唇瓣,没有出声。
“大人?”
女孩儿久久没有听见回复,语气带着疑惑。
凯莉娅看着女孩眼睛上缠绕的绷带,她终于开口道:
“我和你父亲并不熟悉,还有你的父亲他......”
“大人?”
小女孩儿原本扬起的笑脸淡了下来,语气有点颤抖,仿佛知道了什么。
“你父亲他不会再回来了。”
凯莉娅平静的说道。
——
现在,安澜街,旭日福利院。
七年过去,原本破旧的孤儿院在前年翻新了一遍。
没有敲门,凯莉娅轻松的越过墙体站在院子里。
她就来看一下,不想让人知道。
但,后院里一个双目缠缎,白发及腰正在陪新来的孩童们做游戏的少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回身看向前院,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好不好?姐姐有点事要失陪一下了。”
温柔的安抚完向她撒娇,试图将她留下的孩子,少女快步走向前院。
“大人,好久不见,您近来还好么?”
凯莉娅侧身,看着脸上挂着淡淡微笑,朝自己轻轻欠身的少女,不咸不淡道:
“还行。”
“大人,您应该注意身体了。”
少女透过眼上缎带,看着眼前相较前年有些许暗淡,但仍然亮的惊人的赤色光柱,语气带着担心。
这是少女独有的能力,虽然目不能视,但她却能看到每个人身体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抹“颜色。”
根据这个能力,四年前,她在凯莉娅的教导下成为魔法使并了解其变强的各种方式后,她耗费一年时间成功开发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术式——星尘视界。
这也得益于她内心对神明的信仰,因为出生时便目不能视导致被父母抛弃,即使后面幸运的被养父收养但她因为眼睛的问题她的生活依旧十分艰难。
所以在养父想尽办法都没能治好她的眼睛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神明。
而正是这从绝望中诞生的信仰与意志,在后来遇到她一生唯二的恩人“凯莉娅大人”后得到了回馈。
在她印象里凯莉娅大人是位温柔强大的姐姐,其实她更愿意把凯莉娅大人认作“母亲”,但这个心思只能藏少女在心里。
在与凯莉娅第一次见面,少女就被眼前之人身体中那璀璨的火色光柱吸引。
后来大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这个孤儿院,虽然大人总是偷偷的来。
但因为自己的特殊,所以整个孤儿院只有她能知晓大人的到来,然后自己也会悄悄过去与大人相见。
再后来,大人教导了自己如何使用魔力,成为一名世间少有的魔法使,而期间她从大人口中得知了世间存在一位执掌平衡的神明——赛洛斯·克罗诺克拉特。
魔法使可以通过与其束缚,在付出与结果价值相等的东西后,便可以达成目的。
但,与神明交易的人必须心怀坚定的意志和对神明存在绝对相信。
而这两点自己侥幸都具备,所以她与神明立下束缚,以减弱自身对生物的感知和消耗一定魔力为代价将自己的能力扩大到对死物也存在感知,这就是她开发的术式“星尘视界”。
每次她开启后周围一切建筑都会以一种苍白的色彩,立体的呈现在她脑海,而每个生物的色彩又与之相区别,所以她就能无视环境与地形的阻挡,“看到”躲藏起来的任何生物。
凯莉娅伸手捏了捏少女柔软富有弹性的脸颊,语气敷衍着。
“啊↓啊↓薇娅,我知道了。”
“大人,还请您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
少女薇娅没有阻止凯莉娅在自己脸上的动作,甚至为了方便凯莉娅抚摸,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但口中的语气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严肃。
“真没有小时候乖巧。”
看着眼前眉心轻皱的薇娅,凯莉娅腹诽着,转移话题道:
“对了,薇娅你现在应该有十五岁了吧?”
凯莉娅将手指从少女脸上收回,心里想着圣辉学院的招生条件。
“大人,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请不要把我在当作小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