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先生离开后的第十天,栖心基金会召开了正式的项目评审会。
这次会议在基金会总部举行,方清梧主持,林听澜作为主设计师汇报,陆清猗、苏怀瑾、叶蓁蓁作为核心团队成员列席。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基金会的理事,有建筑界的专家,有生态学者,还有两位媒体代表。气氛正式而严肃。
林听澜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她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准备开始汇报。
陆清猗坐在她斜后方,穿着水墨风格的长裙,气质清冷。苏怀瑾是淡青色的旗袍,端庄温婉。叶蓁蓁则是白衬衫配西装裤,难得地正式。
方清梧做了简短开场,然后向林听澜点头示意。
林听澜深吸一口气,打开PPT。
第一页是栖心园的鸟瞰效果图。画面很美,建筑与自然完美融合,呼吸墙像一条柔软的丝带,将整个园子轻柔地包裹。
“各位好,我是林听澜,‘栖心园’项目的主设计师。”她的声音很稳,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将从三个部分汇报项目进展:已完成的工作,核心理念与实践,以及未来规划。”
她切换下一页,是施工进度图:“截至目前,主体建筑已完成85%,室外景观完成70%,生态修复区域完成90%。预计两个月后,可以完成全部施工,进入试运营阶段。”
一位理事提问:“工期比原计划延长了一个月,原因是什么?”
林听澜早有准备:“主要是在生态保护方面做了调整。比如那棵八十年的老槐树,我们最初计划移植,但在深入调研后,决定原位保留,并为此调整了建筑布局,增加了特种玻璃观景窗。这个调整增加了工期和预算,但保护了珍贵的生态系统。”
她调出老槐树的照片和生态数据:“这棵树不仅是景观,更是这片土地的生态核心。树下的荧光菌群是独特的生态系统,我们已经将它设计成生态教育点。”
生态学者点头:“这个决定很正确。生态保护不是口号,是要付出实际代价的。你们做得很好。”
接下来是核心理念部分。林听澜讲了“建筑与自然对话”的设计思想,讲了“心灵栖所”的空间构想,也讲了三十年前“心园计划”的故事。
当她展示母亲那张泛黄的草图时,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一位媒体代表轻声问,“栖心园不只是你的设计,也是......某种传承?”
“是的。”林听澜点头,“是传承,也是新生。我延续了三十年前的核心理念,但加入了新的技术、新的材料、新的思考。比如呼吸墙——”
她切换到呼吸墙的页面:“这是与艺术家陆清猗合作的作品。墙面使用特殊的活性颜料,会根据环境变化产生纹理演化。它不仅是一面墙,更是一个媒介,连接建筑与自然,过去与现在。”
陆清猗适时站起,做了简短补充:“颜料配方经过了四十七次实验,确保环保无毒。墙面的变化不是预设的,而是与土地、气候、甚至访客的情绪互动产生的。它是活的。”
这个说法引起了兴趣。几位专家开始提问,陆清猗一一作答,专业而清晰。
然后是茶室空间。苏怀瑾站起,她带来了几件特制的茶具,现场演示了光线如何在茶室中流动、变化。
“茶室不只是喝茶的地方,”她温声说,“它是一个‘诱发茶事发生的环境’。光线、声音、气味、温度,所有元素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体验。这也是对传统茶道的现代表达。”
叶蓁蓁负责生态部分。她展示了完整的生态数据,包括土壤改良、植物存活率、动物回归情况,还有那个关键的“生态延续”理论。
“我们不是从零开始建设生态,”她认真地说,“是在修复和延续三十年前就存在的生态基础。呼吸墙下的菌群活化证明了这一点。”
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提问环节很热烈,问题从技术细节到运营模式,从资金分配到可持续性,林听澜和团队一一作答。
最后,方清梧总结:“基于项目进展和团队表现,基金会提议,‘栖心园’项目从建设阶段正式转入试运营阶段。试运营期六个月,期间将继续完善细节,收集访客反馈,优化运营模式。”
她看向林听澜:“林设计师,作为项目核心,你是否愿意继续负责试运营阶段?”
“我愿意。”林听澜毫不犹豫。
“那么,”方清梧微笑,“请团队上台。”
四人走到台前。方清梧将一份文件递给林听澜:“这是试运营阶段的委托书。基金会将继续提供资金支持,同时给予团队充分的自主权。我们希望,‘栖心园’能成为一个可持续的、有生命力的文化空间。”
林听澜接过文件,手有些抖,但心很稳。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从今天起,栖心园不再只是一个在建项目,而是一个即将面对公众、面对市场、面对时间检验的实体。
责任更重了,但可能性也更大了。
会议结束后,方清梧留下了四人。
“周老让我转达,”她看着她们,“他说,他完全放心。这个园子交给你们,他一百个放心。”
林听澜的眼眶红了:“谢谢周爷爷的信任。”
“是你们赢得了这份信任。”方清梧温和地说,“不过试运营阶段,挑战会更多。要面对公众评价,要处理运营琐事,要平衡收支......这些都不容易。”
“我们知道。”陆清猗说,“但我们会一起面对。”
“对!”叶蓁蓁用力点头,“我们有四个人呢!”
苏怀瑾微笑:“茶道里有一句话——‘一期一会’。每一个时刻都是独特的,不可复制的。我们会珍惜试运营的每一天,让栖心园在每个时刻,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方清梧欣慰地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基金会会做你们坚实的后盾。”
离开基金会时,已是傍晚。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夕阳将云朵染成金红色。
四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梧桐巷里慢慢走着。
“终于......”叶蓁蓁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正式进入下一阶段了。”
“紧张吗?”苏怀瑾问。
“有点。”林听澜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像准备了很久的考试,终于要见真章了。”
陆清猗握住她的手:“你会做得很好的。我们都会。”
四人相视而笑。
回到栖心园时,天已全黑。但园子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工人们知道今天开评审会,特意留了灯。
呼吸墙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那些纹理隐约可见,像是在等待她们回来。
四人走到墙前,并肩站立。
“从明天起,”林听澜轻声说,“就不只是我们四个人的栖心园了。要面对更多人,更多声音,更多期待。”
“但核心不会变。”苏怀瑾说,“让人心安静下来的地方——这个核心,永远不会变。”
“对!”叶蓁蓁握拳,“我们要让每一个来的人,都感受到这份安静,这份美好!”
陆清猗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触摸墙面上那四个依偎的剪影。
林听澜也伸出手。然后是苏怀瑾,叶蓁蓁。
四只手,轻轻覆盖着墙面上四个剪影。
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汲取力量。
承诺会好好守护这个园子。
汲取这片土地给予的力量。
许久,她们收回手。
“饿了,”叶蓁蓁说,“我们做饭吧!庆祝今天通过评审!”
“好。”三人同声应道。
那晚,她们在茶室里做了简单的饭菜。叶蓁蓁炒了青菜,苏怀瑾炖了汤,陆清猗蒸了鱼,林听澜做了个凉拌菜。
虽然简单,但吃得很香。因为是自己做的,因为是一起做的。
饭后,四人又来到湖边,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秋夜的星空很清澈,银河隐约可见。远处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落地,而栖心园这一隅安静如世外桃源。
“你们说,”叶蓁蓁仰头看着星空,“三十年后,我们还会记得今晚吗?”
“会。”苏怀瑾轻声说,“记得我们坐在这里,看着栖心园从图纸变成现实,看着彼此从陌生人变成......家人。”
家人。这个词很重,但很贴切。
林听澜靠在陆清猗肩上,轻声说:“我会记得。记得今晚的星空,记得呼吸墙的光,记得你们的笑容。”
陆清猗侧头看她,眼里有星光闪烁:“我也会记得。记得你耳朵红的样子,记得你认真画图的样子,记得你说‘我们一起’的样子。”
林听澜的耳朵又红了。她小声嘟囔:“你怎么总记这些......”
“因为可爱。”陆清猗轻笑,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叶蓁蓁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忍不住上扬。苏怀瑾也微笑,眼里是温柔的光。
夜渐深,风渐凉。四人裹紧毯子,但谁也不想回去。
因为这样的时刻太珍贵——在忙碌开始前最后的宁静,在挑战来临前最后的轻松。
但她们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她们就要开始新的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