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运营第一周,栖心园接待了三百多位访客。
预约系统排得满满的,茶室天天满座,呼吸墙前总是有人长久驻足,叶蓁蓁的生态导览场场爆满。
反馈很好。留言本上写满了赞美——“安静得像世外桃源”、“呼吸墙太神奇了”、“茶室的时光像静止了”、“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棵树”......
但也有一些批评——“门票还是有点贵”、“导览员讲解不够生动”、“茶室预约太难了”、“纪念品种类太少”......
每晚的总结会上,四人会一起看反馈,讨论改进方案。
“门票价格可以再评估,”林听澜记笔记,“但现阶段还是要维持运营成本。”
“导览员需要再培训,”叶蓁蓁说,“我明天带他们去认植物,把故事讲得更生动些。”
“茶室可以增加开放时段,”苏怀瑾温声说,“但人数还是要控制,保证体验质量。”
“衍生品可以增加品类,”陆清猗说,“我画了一些新图样,明天去印厂看看。”
讨论很务实,气氛很积极。没有人因为批评而沮丧,反而更激发了改进的动力。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不是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而是四个人共同分担,共同解决。
周五晚上,总结会开得比较晚。结束时已经十点多,大家都累了。
“明天周末,访客会更多。”林听澜合上笔记本,“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叶蓁蓁打着哈欠走了。苏怀瑾也回了房间。
茶室里只剩下林听澜和陆清猗。两人都没动,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隐约的湖水声。
“累吗?”陆清猗轻声问。
“有点。”林听澜揉揉肩膀,“但很充实。看到访客们喜欢栖心园,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陆清猗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按摩。她的手法很好,力度适中,很快缓解了肩部的酸痛。
林听澜舒服地闭上眼睛:“清猗,你这手艺可以开按摩店了。”
“只给你按。”陆清猗的声音很轻,但林听澜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轻轻一跳,耳朵开始发热。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炭火上茶壶微沸的咕嘟声。
陆清猗的手指从肩膀移到后颈,轻轻按揉。林听澜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颜料香和茶香。
这种亲昵让她心跳加速,但又舍不得叫停。
“听澜,”陆清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什么?”林听澜轻声问。
“以后......栖心园稳定了,我们......”陆清猗的手停了停,“我们各自的生活。”
这个问题林听澜想过,但又不敢深想。
栖心园是她们共同的事业,但生活不只是事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知道,现在,我想把栖心园做好。想和你们一起,让它真正活起来,真正成为一处心灵栖所。”
“那之后呢?”陆清猗的手继续按摩,但声音更轻了,“你的人生规划里,有没有......更长远的打算?”
更长远的打算。比如感情,比如家庭,比如归宿。
林听澜睁开眼睛。茶室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墙上是陆清猗画的墨竹,窗外是呼吸墙淡淡的光。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怎么想过。以前总觉得,要先完成母亲的遗愿,要先证明自己。现在......现在虽然知道了真相,但栖心园还在起步阶段,我还不能......”
“不能什么?”陆清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不能考虑自己的幸福?”
林听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温柔的光,有期待,还有......某种她不敢确认的情感。
“清猗,”她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陆清猗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听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缓缓开口:“我想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同伴的喜欢。是想成为你清晨睁开眼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你疲惫时唯一想靠着的肩膀,是无论四季流转都想紧紧握住的那双手——是想拥有你全部注意,占据你所有时光,让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写满我名字的那种喜欢。”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听澜的心脏跳得很快,脸很热,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清猗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但也很坚定。她站起身,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而是轻轻握住林听澜的手,将她从座位上带起。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陆清猗的声音低而柔,像夜风拂过竹叶,“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要考虑,有很多责任要承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听澜的耳廓,那触碰让林听澜微微一颤。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陆清猗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抬起,望进她的眼睛,“我的心意。”
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很慢地吻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急促的吻,而是像陆清猗本人一样,带着清冷外壳下深藏的温柔。起初只是唇与唇的轻轻相触,试探般的碰触,如同初雪落于水面,轻盈得几乎不存在。林听澜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陆清猗微凉的唇和温热的呼吸。
陆清猗的手从她的耳畔滑到颈后,轻轻托住,让这个吻得以加深。她的唇瓣柔软而坚定,带着茶叶的清香和颜料特有的干净气息。吻渐渐变得温热,不再是起初的试探,而是温柔地辗转,像在描绘一幅珍视已久的画卷。
林听澜轻轻挣扎,随后闭上了眼睛。世界在瞬间收窄——只剩茶室暖黄的灯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还有唇上那清晰而温柔的触感。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陆清猗的衣袖,布料在指间皱起,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长。当陆清猗终于轻轻退开时,林听澜的唇上还残留着那份温度和触感。
陆清猗的额头抵着她,呼吸微乱,眼中水光潋滟。“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我......没忍住。”
林听澜仍然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陆清猗退后一步,指尖轻轻擦过林听澜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早点休息。”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的温柔无处隐藏,“明天还要忙。”
然后她转身走了,留下林听澜一个人站在茶室中央,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
喜欢。
陆清猗说喜欢她。
不是朋友的喜欢。
是......那种喜欢。
还有那个吻——温柔、克制,却无比清晰的吻。
林听澜的手轻轻按在唇上,又移到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她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陆清猗在呼吸墙前等她,在画室里陪她,在她哭泣时拥抱她,在她迷茫时告诉她“你是林听澜”。
那些触碰,那些眼神,那些温柔的话语......还有刚才那个吻。原来不只是友情,不只是同伴。
是喜欢。
而她呢?
她喜欢陆清猗吗?
林听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清猗的样子——清冷的,温柔的,专注画画的,轻声说话的,吻她时睫毛轻颤的......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在,心又重重跳了一下。
答案是肯定的。
她喜欢陆清猗。
但不止陆清猗。
还有苏怀瑾。那个总是温柔照顾她的大姐姐,那个在茶香中给她安定感的传承者,那个理解她所有沉默的知己。
还有叶蓁蓁。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活泼的女孩,那个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她温暖的追求者,那个总是让她脸红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小恶魔”。
她喜欢她们三个。
每一种喜欢都不一样,但每一种都很真实,都很重要。
这让她困惑,也让她不安。
她只有一颗心,怎么能同时装下三个人?
怎么能同时回应三份感情?
刚才那个吻,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复杂而真实。
林听澜在茶室里坐到深夜。炭火渐渐熄灭,茶凉了,但她不想动。
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嘴唇,那个吻的记忆鲜活而灼热。
窗外,呼吸墙在夜色中静静发光。那些纹理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等待。
像她的心,在情感的漩涡里,寻找方向。
凌晨一点,她终于起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清猗的话,陆清猗的眼神,陆清猗触碰她耳朵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还有——那个吻。
还有苏怀瑾温柔的微笑,叶蓁蓁直球的表白。
三个人,三份感情,像三条河流,在她心里交汇,激起复杂的漩涡。
她该怎么办?
选择其中一个?伤害另外两个?
还是......都不选择,保持现状?
但陆清猗今天说了,也做了。那种“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喜欢,那种情不自禁的吻,能一直保持现状吗?
林听澜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珍惜她们三个,珍惜她们之间的感情,珍惜这个团队。
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不想伤害任何一颗心。
可是感情的事,能这么贪心吗?
能同时拥有三份爱,而不让任何人受伤吗?
她不知道。
窗外传来极轻的陶笛声。是陆清猗在吹,曲子很熟悉,是《月光》。
笛声很轻,很柔,像月光流淌,像夜风低语。
林听澜闭上眼睛,听着笛声。
唇上的记忆还在,心里的混乱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悲伤。
为这份突然降临的感情,为这个猝不及防的吻,为这份无法简单回应的喜欢,为这份害怕失去的珍惜。
笛声停了。
夜重新安静下来。
林听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她想,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理解自己的心,需要时间看清每份感情的分量,需要时间找到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
而在这之前,她要先做好栖心园。
先完成这个等待了三十年的梦。
先不辜负母亲,不辜负周爷爷,不辜负这片土地。
至于感情......就让它在时间里慢慢生长吧。
像呼吸墙的纹理,不急不躁,让时间来决定最终的图案。
像土地里的种子,不急不躁,让季节来决定开花的时机。
这样想着,林听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栖心园还要迎接访客。
她们还要一起工作,一起努力,一起守护这个梦。
而感情的事......就交给时间吧。
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相信真心会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