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画卷上的时光

作者:风萍浪迹真君 更新时间:2026/1/10 23:52:39 字数:2956

山居别院的早晨来得静。林听澜醒时,阳光已透过纸窗的格子,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躺着发了会儿呆,听见隔壁传来叶蓁蓁模模糊糊的哼歌声,还有苏怀瑾温声提醒“蓁蓁,头发要梳好”的低语。

一切都安宁得不真实。

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她看见陆清猗独自坐在前院的石阶上。晨光里,陆清猗穿回了她常穿的棉麻衬衫和长裤,头发松松束在脑后,正低头整理着一个长长的纸筒。

“早。”林听澜走过去。

陆清猗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很淡的笑意:“早。睡得好吗?”

“很好。”林听澜在她身边坐下,石阶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你在弄什么?”

“给你的。”陆清猗把纸筒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好像送出的不是精心准备的礼物,而是一件随手可得的小物件。

林听澜接过,纸筒比她想象中沉。筒身是深蓝色的宣纸裹成,两端用细麻绳系着,绳结打得精致又随意。

“可以打开吗?”她问。

“当然。”

林听澜小心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画卷。纸是特制的熟宣,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轴滚开,一幅近两米长的水墨长卷在她膝上缓缓展现。

第一眼,她屏住了呼吸。

画面从左侧开始——那是开工奠基的场景。细雨朦胧中,四个人影站在月栖湖畔,身后是刚刚立起的桩基。画面中央的林听澜侧着脸,正低头看手里的图纸,眉头微蹙,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那张纸。她身边,陆清猗撑着伞,伞面微微倾向林听澜那边,自己的肩膀却露在雨里。

再往右,是呼吸墙正在创作的时刻。画面里的林听澜蹲在墙前,手执画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陆清猗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端着调色盘,目光却落在林听澜的侧脸上。那眼神被描绘得极其细腻——不是看墙,不是看画,是看人。

接着是茶室落成的茶会。苏怀瑾跪坐茶席前,姿态优雅如古画,而林听澜坐在客位,微微前倾身体,眼睛望着茶烟升起的方向。画面捕捉了她眼里那种被美震撼的微光。

温室课堂那一段尤其生动。叶蓁蓁蹲在孩子中间,手举一片巨大的叶子,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而林听澜站在温室窗外,背影映在玻璃上,嘴角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最后一幕,是昨晚的温泉夜话。四个人裹着毯子坐在木廊下,星空在头顶流淌。画面里的林听澜抱着膝盖,脸半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望着远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迷茫,有温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深藏的孤单。

林听澜看着画,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纸面。墨色深浅有致,笔触细腻得惊人——不只是形似,更是神似。她看见自己蹙眉时的眉心纹路,看见自己微笑时眼角细微的弧度,看见自己发呆时睫毛垂下的阴影。

每一笔,都像在说:我认真看过你。

“这……”她抬头看陆清猗,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画的?”

“断断续续,从开工就开始。”陆清猗说得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寻常事,“有些是现场速写,有些是后来凭记忆补的。”

她伸手,指尖很轻地点在画卷上,从开头慢慢划到结尾。

“这里,”她指着奠基场景里林听澜被打湿的肩膀,“那天你为了护住图纸,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

手指移到呼吸墙那段:“这里,你调颜料调到手抽筋,但没告诉我。”

再到茶室那段:“这里,你喝到怀瑾泡的第一杯茶时,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垂下眼——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你被打动。”

最后停在温泉夜话的画面:“这里……你明明心里有事,但什么都没说。”

陆清猗抬起眼,看着林听澜。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半边脸镀上金色,另外半边还在阴影里。

“林听澜,”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为这里倾注的一切,你的每一种样子——专注的,疲惫的,开心的,迷茫的——我都想记住。”

林听澜的耳朵一下全红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发热,是彻底的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泛起粉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里还捧着那幅长卷,纸的触感突然变得滚烫。

陆清猗看着她通红的脸,眼里闪过很淡的笑意。她伸出手,不是碰耳朵,而是用指尖很轻地拂过林听澜的睫毛。

“这里,”她低声说,“你感动或者想哭的时候,睫毛会先颤一下。”

林听澜的睫毛果然颤了颤。她闭上眼睛,感觉陆清猗的指尖还停在那里,温热,轻柔,带着画家特有的、对细节的敏锐触感。

“陆清猗……”她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嗯?”

“你……”她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画这个?”陆清猗替她说完,收回手,重新看向画卷,“因为时间会过去,记忆会模糊。但画可以留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想让以后的人知道,栖心园不只是个漂亮的空间。它是怎么来的,是谁用什么样的心情建造了它——这些比建筑本身更重要。”

林听澜低头看着画卷。墨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一个瞬间,一个故事,一种心情。

“这画叫什么名字?”她问。

“《栖心四时图·初绽》。”陆清猗说,“初绽,是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听澜的手指拂过画上自己的身影。那些她甚至没意识到的瞬间——淋雨时抿紧的嘴唇,疲惫时揉太阳穴的小动作,听人说话时无意识捻着衣角的手指——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被人这样细致地观察、记住、描绘……是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感受。像被温暖的水流包围,又像站在悬崖边,既安心又危险。

“清猗姐!听澜姐!”叶蓁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早饭好了!怀瑾姐煮了超香的粥!”

脚步声靠近,叶蓁蓁蹦跳着出现在廊下,看见林听澜手里的画卷,眼睛一下子睁大:“哇!这是什么?画吗?我能看吗?”

她凑过来,几乎要贴上林听澜的肩膀。林听澜下意识想合起画卷,但陆清猗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可以看。”陆清猗说。

叶蓁蓁蹲下来,仔细看着画卷。从开头看到结尾,她难得地安静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清猗姐,你画得好好……这里面也有我诶!啊,这张是我在温室上课的时候!连我脸上的彩绘都画出来了!”

她兴奋地指着画面,又转向林听澜:“听澜姐,你看这张,你站在窗外看着我们——原来那天你真的在啊!”

林听澜点点头,耳朵还红着。

苏怀瑾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四碗热腾腾的粥。她把托盘放在石阶上,在叶蓁蓁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画卷上。

看了片刻,她轻声说:“清猗,你抓住了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陆清猗问。

“时间。”苏怀瑾微笑,“还有时间里的我们。”

四个人围着画卷,在晨光里安静地看着。叶蓁蓁叽叽喳喳地认着画里的每一个细节,苏怀瑾不时温声补充,陆清猗偶尔说一两句作画时的想法。

林听澜大多时候沉默。她看着画,看着画外的三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像是散落的碎片被轻轻拼合,又像是长久以来的某种空缺,被温柔地填上了一角。

早饭吃得简单而安静。粥是苏怀瑾用山里的杂粮熬的,配着管家准备的小菜。四个人坐在石阶上,画卷小心地卷起放在一旁,像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收拾碗筷时,陆清猗很自然地接过林听澜手里的空碗。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相触,林听澜没有躲。

“画……”她小声说,“我会好好保存。”

“嗯。”陆清猗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嗯?”

“这只是第一卷。”陆清猗说,晨光里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栖心园还会继续,画也会继续。所以……”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林听澜熟悉的、那种温柔的戏谑:“你接下来的样子,我也会继续记着。”

说完她就进屋了,留下林听澜站在原地,耳朵再次红透。

叶蓁蓁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听澜姐,你耳朵红得可以煮鸡蛋了!”

苏怀瑾也笑了,轻轻拍了拍林听澜的肩膀:“习惯就好,清猗就是这样。”

林听澜摸着发烫的耳朵,看着陆清猗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晨风吹过院子,竹叶沙沙作响。画卷躺在深蓝色的纸筒里,静静记录着这个早晨,记录着红透的耳朵,记录着温柔的笑意,记录着一切刚刚开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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