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来的猛烈又迅速。
林柚一只手提着从便利店买的食物，一只手撑着摇摇欲坠的雨伞，在暴雨中艰难行走，强大的风速使她重心不稳，以至于一边的肩膀彻底被淋湿。
林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1：37。
很好，再一次打破了自己加班的时间的记录。
“早知道就不该接那部漫画的编辑工作。”她小声嘀咕，声音被雨声吞噬得七零八落。
穿过最后一条斑马线，熟悉的七层老式公寓楼出现在视野中。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林柚租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每月租金一千，优点是离公司近，且房东允许养宠物——虽然她目前只养了两盆仙人掌和一只叫“泡面”的巴西龟。
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林柚收拢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开始爬楼梯。
爬到三楼转角时，她停了下来。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湿透的布料包裹着的存在。银色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形纤细得像是一折就断。她蜷缩在楼梯拐角堆放杂物的角落里，身上的黑色长袍已经湿透，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的轮廓。
林柚想起自己负责的那部漫画，主角好像也是这样捡到的女主，漫画中的情节不会真能出现在自己身上吧，
眼看情节如此巧合，她不由得出声：“我…靠……？”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那团身影中传来，带着一丝的颤抖。
林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
“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林柚蹲下身，轻轻拨开黏在对方脸上的银发。那是一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庞，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眼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正紧闭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不是染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烁着淡淡的银辉，发根处也完全是同样的颜色。
“这出的哪个角色啊，现在的cos也太负责了吧”林柚自言自语，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烫得惊人。
“发烧了。”林柚皱起眉头。她环顾四周，楼道里空无一人，窗外是持续不断的暴雨。她再次看向那张精致的脸——即使昏迷中，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痛苦。
良知战胜了谨慎。林柚拿出手机，本想叫救护车，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万一对方只是离家出走的少女呢？送去医院会不会惹上麻烦？
“算了，先带回家再说。”
林柚不是第一次捡东西回家。小时候捡过受伤的麻雀，大学时捡过流浪猫，工作后还捡过被人遗弃的仓鼠。朋友常说她有“捡东西体质”，而林柚自己则将其归结为“看不下去”——她没办法对明显的苦难视而不见，哪怕这种特质常常给她带来麻烦。
将雨伞和塑料袋用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费力地扶起昏迷的少女。对方比她想象中还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林柚咬咬牙，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继续往上爬。
“我一定是加班加傻了……”她喘着气，终于到达五楼，用钥匙打开502室的房门。
屋内整洁得不像一个独居上班族的家。原木色的地板一尘不染，沙发上的靠垫整齐排列，茶几上除了几本漫画原稿外没有任何杂物。窗台上的两盆仙人掌绿意盎然，旁边的玻璃缸里，巴西龟泡面正懒洋洋地划水。
林柚将少女放在沙发上，迅速从浴室拿来干毛巾和毯子。她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解开对方湿透的外袍。黑色袍子的材质很奇特，摸上去像是某种丝绒，却又异常沉重，上面绣着复杂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隐约发光。
袍子下面是同样湿透的深紫色连衣裙，款式古怪，不像现代服饰。林柚没有继续脱，只是用毛巾擦拭对方的头发和裸露的皮肤。银发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在毛巾的摩擦下逐渐恢复光泽。
“体温太高了。”林柚起身去厨房，烧水，切姜，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等待水开的时间里，她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和温度计。
回到客厅时，她惊讶地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眸。
不是戴美瞳的效果，而是真正的、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那双眼睛猛地转向林柚，迷茫瞬间被警惕取代。
“你是何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高傲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柚端着姜汤的手顿了一下：“我是把你带回家的人。你发烧了，在楼梯间昏迷。”
红眸少女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虚弱而跌回沙发。她环顾四周，眼神中的警惕逐渐被困惑取代：“这是何地？灵力如此稀薄……几乎感受不到深渊回响。”
“这是我家。”林柚平静地说，将姜汤放在茶几上，“你先把药吃了，然后喝点姜汤驱寒。”
“药？凡俗之药对吾无效。”少女勉强撑起上半身，银发散落在肩头，“吾乃幽夜深渊第七魔女，尹澈·阿斯特蕾亚·夜影之歌。凡人，你有缘目睹吾之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林柚眨了眨眼，拿起温度计：“测个体温，张嘴。”
“你未听闻吾之真名？”自称尹澈的少女瞪大眼睛，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吾乃执掌星辰与暗影之力的——”
“三十九度二，果然烧得不轻。”林柚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叹了口气，“先把药吃了，魔女小姐也会感冒的吧？”
尹澈的表情僵住了。她盯着林柚看了足足十秒，仿佛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林柚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将药片和水杯递到她面前。
“凡人，你不畏惧吾？”尹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还是更怕你死在我沙发上，到时候叔叔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林柚无奈回答
尹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片和水杯。她吞药的动作笨拙，显然不习惯这样的方式。喝完水后，她重新靠回沙发，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柚。
“此地……不是幽夜深渊。”
“这里是地球，z国，S市，老城区。”林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热茶，“你怎么会在楼梯间？和家人吵架离家出走？还是cosplay活动迷路了？”
“吾并非扮演！”尹澈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因虚弱而咳嗽起来，“吾之魔力核心受损，在跨越维度时失去方向，坠落至此……若非如此，汝等凡人岂有资格与吾对话。”
林柚喝了口茶，点点头：“哦。那你现在魔力恢复了吗？”
这个问题让尹澈的表情再次僵硬。她低下头，银发遮住了半边脸：“……尚未。此界灵力稀薄，吾之恢复极为缓慢。且魔力核心的损伤……”她突然抬起头，赤红眼眸中闪过一道光，“凡人，汝可愿与吾签订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