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正是。”尹澈挺直背脊，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供奉吾至魔力恢复，提供栖身之所与灵力……待吾重获力量，可许你一愿。万物皆可实现——财富、权势、永生，甚至是扭曲现实法则，皆在吾之权能范围内。”
她说得庄严郑重，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红晕，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激动。
林柚放下茶杯，思考了三秒钟。
“我只有一个问题。”
“讲。”
“你能自己洗澡吗？身上的湿衣服再不换下来，感冒会更严重的。”
尹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庄严台词都被这个回答堵了回去。她盯着林柚，赤红的眼眸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恼怒、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凡人，你是否未曾理解契约之贵重——”
“理解了。”林柚站起身，走向卧室，“契约的事以后再说，先洗澡换衣服。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可能会有点大，先将就一下。”
她走进卧室，留下尹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银发少女呆呆地望着关上的房门，赤红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窗外雨声渐小，屋内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音。
片刻后，林柚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走出来：“浴室在那边，热水已经烧好了。需要帮忙吗？”
“不、不必！”尹澈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接过衣物，“吾、吾自己可以！”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向浴室，关门前还回头瞪了林柚一眼，似乎在维护最后的尊严。浴室门关上，不久后传来水声。
林柚坐回沙发，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今天的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捡到这么个……自称魔女的中二病少女。
“等她洗完澡再问清楚家庭住址吧。”林柚自言自语，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尹澈换下的黑色长袍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袍子的材质确实很奇怪，沉重但柔软，上面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似乎真的在微微流动。林柚摸了摸，触感冰凉。袍子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焦黑的破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的。
“这是……”林柚皱起眉头。
浴室门突然打开一条缝，尹澈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银发贴在脸颊上：“凡人，此衣物如何穿着？”
林柚抬头，看到尹澈正拿着她给的T恤，满脸困惑。那件印着卡通猫图案的宽松T恤被她拿反了。
“反面穿的话，猫咪图案就在背后了哦。”林柚平静地提醒。
尹澈的脸颊瞬间涨红，“砰”地关上门。
林柚摇摇头，继续研究那件袍子。破洞周围的布料有烧焦的痕迹，但没有任何血迹。她突然想起尹澈说的“魔力核心受损”，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二十分钟后，尹澈终于从浴室出来。林柚的T恤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下摆几乎遮到大腿中部，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银发已经擦得半干，披散在肩头，赤红的眼睛在蒸汽中显得湿润。
“坐吧，姜汤快凉了。”林柚指了指沙发。
尹澈这次没有反驳，乖乖坐下，小口喝着姜汤。喝了几口后，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凡人，契约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林柚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尹澈小姐，首先，我叫林柚，双木林，柚子的柚。其次，在你考虑契约之前，我们得解决几个实际问题。”
“何意？”
“第一，你的家人或朋友在哪里，需要通知他们吗？第二，你身上有任何身份证件吗？第三——”林柚顿了顿，“你说的魔力核心受损，需不需要专业医疗帮助？虽然我不太理解那是什么。”
尹澈放下姜汤碗，赤红的眼眸低垂：“吾……没有可通知之人。幽夜深渊与你之世界相隔无数维度，吾是意外坠落于此。身份证明……吾乃魔女，何需凡俗之证件。”
“也就是说，你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也没有合法身份。”林柚总结道。
“可以如此理解。”尹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林柚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留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泡面在玻璃缸里划动水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魔力恢复需要多久？”她突然问。
尹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有稳定栖身之所与灵力供给，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视此界灵力浓度而定。”
“灵力是指？”
“生命能量，自然气息，星辰之力……诸如此类。”尹澈解释，“此界虽有，却稀薄如雾，收集极为困难。”
林柚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后格外清晰。她思考了很久，久到尹澈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我可以暂时收留你。”林柚转过身，平静地说，“直到你恢复魔力或者找到回去的方法。但我有几个条件。”
“契约条件？”尹澈的眼睛亮了起来。
“生活条件。”林柚纠正，“第一，你需要帮忙做家务，我不养闲人。第二，遵守这里的法律和社会规则，不能惹麻烦。第三，如果魔力恢复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我希望你承诺不用它做危害他人或社会的事。”
尹澈愣住了：“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林柚走回沙发边，伸出手，“同意的话，我们就算达成协议了。”
尹澈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握住。她的手很凉，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以星辰与暗影之名，契约成立。”尹澈低声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光，“待吾恢复魔力，必将兑现承诺，许汝一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柚感觉到手心一阵刺痛。她抽回手，发现掌心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形状像是星辰与弯月的组合，几秒钟后便渐渐消失了。
“这是契约印记，证明你与吾的连接。”尹澈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现在你相信吾是真正的魔女了？”
林柚看着手心，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印记只是幻觉。她抬起头，看着尹澈期待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二。”她拿起空碗走向厨房，“今晚你睡沙发，明天我去买张折叠床。晚安，魔女小姐。”
“等等！”尹澈叫住她，“你还未告诉吾，你的愿望是什么？财富？美貌？还是——”
“我的愿望是明天早上能准时起床不迟到。”林柚头也不回地说，“以及希望你今晚别再发烧了。浴室柜子里有备用牙刷，红色那把是新的。”
说完，她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尹澈一个人。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赤红的眼睛望着紧闭的卧室门，表情复杂。许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只持续了一瞬便熄灭了，如同风中残烛。
“凡人……”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窗外的夜色深沉，雨后清新的空气从微开的窗户缝隙流入。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幽夜深渊的第七魔女蜷缩在陌生人的沙发上，抱着印有卡通猫图案的抱枕，渐渐沉入不安的睡眠。
而卧室内的林柚，并没有立刻入睡。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摊开手掌。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掌心投下淡淡的光斑。
“魔女吗……我这遇到的都什么事啊……”她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
但她没有后悔。从小到大，她捡回家的每一个生命，最终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也许这次也不例外。
窗台上，泡面划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小脑袋转向客厅的方向，黑色的小眼睛里映着月光，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它慢吞吞地缩回壳里，进入了自己的梦乡。
雨后的夜晚格外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只有客厅沙发上，那位来自异世界的魔女，在梦中微微蹙眉，指尖偶尔闪过一点转瞬即逝的银光，像是在寻找着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