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柚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她躺在床上，花了三十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昨天真的捡了个自称魔女的少女回家。
推开卧室门，客厅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尹澈睡在沙发上，银发在晨光中铺散开来，宛如流淌的月光。她抱着林柚给的卡通猫抱枕，蜷缩成婴儿般的姿势，完全没有了昨晚那种高傲的姿态。赤红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靠，这睡颜这么可爱？！萌死我算了。”林柚心中惊呼。
林柚轻手轻脚地绕过沙发，走到窗台边检查泡面的情况。巴西龟已经醒来，正慢吞吞地爬向食盆。她撒了些龟粮，泡面立刻来了精神，开始享用早餐。
“凡人……”
微弱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林柚转头，看到尹澈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银发乱糟糟地翘起几缕。
“早。”林柚平静地打招呼，“感觉好点了吗？还发烧吗？”
尹澈愣了几秒，仿佛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她猛地挺直背脊，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吾……已无大碍。凡人之药虽粗糙，却也有些微效果。”
林柚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再测一次。”
这一次尹澈没有反抗，乖乖地含住温度计。等待的时间里，林柚去厨房准备早餐。冰箱里食材不多，她决定做简单的煎蛋和燕麦粥。
“三十七度八，还有点低烧。”林柚看着温度计说，“今天在家休息，别出门。”
“吾乃魔女，些许不适不足为惧。”尹澈站起身，黑色T恤下摆随着动作晃动，“今日需开始进行魔力恢复仪式。凡人，你的居所可有适合的场地？”
“仪式？”林柚将煎蛋盛到盘子里，“什么仪式？”
“凝聚灵力、修复核心的基础仪式。”尹澈走到客厅中央，赤红的眼睛扫视四周，“需安静无扰之地，最好能接触地脉与星空。此处……勉强可用。”
林柚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先吃饭。仪式的事等会儿再说。”
燕麦粥的香气飘散开来，尹澈的鼻子动了动。她试图保持高傲的姿态走向餐桌，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煎蛋上。金黄色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中心保持着柔软的半熟状态，上面撒了点黑胡椒和葱花。
“坐。”林柚指了指椅子。
尹澈坐下，盯着面前的餐具看了几秒，然后笨拙地拿起筷子。她的动作生涩，夹煎蛋时差点让蛋滑落。林柚没有嘲笑，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把勺子。
“用这个更方便。”
尹澈的脸颊微红，接过勺子，小口地吃了起来。第一口燕麦粥入口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立刻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林柚一边吃自己的那份，一边观察着对方。尹澈的吃相很优雅，但带着一种不自然感，仿佛不习惯这样的用餐方式。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任何装饰，却天然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昨晚你说你来自幽夜深渊，”林柚喝了口牛奶，“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尹澈放下勺子，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光：“那是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领域，永恒之夜笼罩大地，星辰触手可及。深渊之中有七座魔女之城，吾所执掌的夜影之歌位居第三。”
“听起来很梦幻。”林柚评价道，“那里的人都像你一样有银发红眼吗？”
“魔女之姿各有不同，但吾等确实与凡俗生灵有别。”尹澈的语气中带着自豪，“吾之银发承自星辰，赤瞳映照深渊之火。在幽夜深渊，吾之名号可令恶灵退散，可让暗影臣服。”
“那为什么会来到地球？”林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尹澈的表情瞬间黯淡。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燕麦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子：“深渊之战……第七魔女与第三魔女因权能之争爆发冲突。吾被卷入其中，魔力核心受损，被迫跨越维度逃离。在虚空中漂流许久，最终坠落于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林柚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疲惫。
“你提到的其他魔女，会来找你吗？”林柚问。
“可能性极低。”尹澈摇头，“跨越维度的追踪极为困难，且代价高昂。除非她们确认吾身怀重宝……”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林柚点点头，没有追问。“重宝”这个词让她想起那件袍子上的焦黑破洞，但她决定暂时不深究。每个人——或者每个魔女——都有自己的秘密。
吃完早餐，林柚开始收拾餐具。尹澈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帮忙，虽然动作笨拙得让林柚担心她会打碎盘子。
“小心点，洗洁精不用放那么多。”林柚指导着，“冲干净就行。”
尹澈认真地点头，赤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水槽里的泡沫，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仪式。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她银色的发梢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洗好碗，林柚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该准备上班了。
“我今天要工作到晚上六点。”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尹澈说，“冰箱里有食材，饿了自己弄吃的。别用火，用微波炉加热。这是遥控器，这是电视开关，这是Wi-Fi密码——”
她递给尹澈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详细的使用说明。尹澈接过纸条，表情困惑：“Wi-Fi……为何物？”
“网络连接，可以让平板电脑上网。”林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平板，“你可以用这个看看视频、读读书，打发时间。记住，别出门，你还在发烧。”
尹澈好奇地接过平板，手指轻轻触碰屏幕，看到它亮起时惊讶地睁大眼睛：“此物……蕴含微弱灵力？”
“那是电能，不是灵力。”林柚纠正，“好了，我要走了。在家乖乖的，别惹麻烦。”
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茶几上：“如果真的很想出去，用这个买点吃的。记得找零钱，别被骗了。”
“吾岂会被凡俗商贩欺骗——”尹澈抗议道。
“你会用人民币吗？”林柚打断她。
尹澈沉默了。
“所以，最好别出门。”林柚拍拍她的肩，“晚上见。”
门轻轻关上。尹澈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陌生的居所，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向平板，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她学着林柚刚才的动作，用手指触碰，屏幕再次亮起，展现出五彩缤纷的应用图标。
“凡人之术……倒也精巧。”她低声自语，赤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