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笔，在餐桌旁坐下：“第一，刚才说的，仪式类活动必须在私人空间进行，且不能打扰邻居。”
尹澈认真点头。
“第二，保持公共区域整洁，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第三，如果要出门，必须提前告诉我，并且带上这个。”林柚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我给你弄了个备用机，存了我的号码。迷路了或者遇到麻烦了就打电话。”
尹澈接过手机，好奇地摆弄着：“此物可千里传音？”
“差不多。”林柚继续写，“第四，不能未经允许动用我的工作资料和个人物品。”
“吾明白。”
“第五……”林柚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特殊材料进行仪式，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找替代品。不要擅自使用家里可能有害的东西。”
尹澈再次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柚写完，将纸贴在冰箱门上：“暂时就这些。如果有需要补充的，以后再添加。”
尹澈看着那张标题为《合租注意事项》的纸，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幽夜深渊，魔女之间也有规则和契约，但从未如此……日常化。这些规则不是为了争夺权力或资源，仅仅是为了让两个不同世界的生命能够和平共处。
“林柚。”她突然开口。
“嗯？”
“契约依然有效。”尹澈认真地说，赤红的眼睛直视着对方，“待吾恢复魔力，必将兑现承诺。此非空言，乃以真名立誓。”
林柚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伸手探向尹澈的额头，这次尹澈没有躲开。温度确实有点高，但比昨天好多了。
“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林柚说，“明天是周六，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和生活用品。总不能一直穿我的旧衣服。”
尹澈低下头，看着身上宽大的T恤，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吾……明白了。”
她走向浴室，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柚正在厨房洗碗，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凡人没有魔女的力量，没有深渊的知识，甚至对她所说的世界半信半疑。但她提供了食物、住所，还有这种平淡却真实的善意。
热水淋在身上时，尹澈闭上眼睛。胸口的魔力核心依然黯淡无光，破损处传来隐隐作痛。但不知为何，这种痛楚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客厅里，林柚洗好碗，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她想起尹澈描述的幽夜深渊——永恒之夜，触手可及的星辰，魔女之城。
“听起来是个美丽的地方。”她轻声自语。
这时，已经洗完澡的尹澈坐到了她的旁边，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属于林柚的沐浴露的香气。
她换上了另一套干净的旧睡衣，银发不再像白天那样略显蓬乱，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细微的水珠，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安静地看着窗外，赤红的眼眸里映照着远方阑珊的灯火，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林柚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丝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以及掩藏很好的疲惫。
她想了想，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用透明盒子装着的草莓蛋糕。这是她昨天路过甜品店时买下来的，她觉得，甜食能安慰人心，哪怕是异世界来客的心。
“给。”林柚将蛋糕放在尹澈面前的茶几上，拆开盒子，露出点缀着鲜红草莓和洁白奶油的精致甜品，“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尹澈的视线从窗外移回，落在蛋糕上，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纯粹的好奇，随即又被惯有的矜持覆盖。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魔女应有的高傲：“此乃何物？凡人的……点心？吾之躯壳虽暂困于此，魔力亦衰，但幽夜深渊的尊贵之胃，岂能轻易接纳此等毫无魔力浸润的平凡俗物？”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颗鲜亮欲滴的草莓吸引。
林柚忍住笑，在她旁边坐下，用小叉子切下一角，连带一小块草莓，递到尹澈面前：“尝一口试试？就当是……体验这个世界的‘风味’之一。它没有魔力，但有很多人喜欢它带来的简单快乐。”
尹澈看着眼前颤巍巍的奶油和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蛋糕坯，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想起深渊里那些用以补充能量、往往带着古怪力量或奇异口感的魔晶与浆果，从未见过如此造型精致、气息纯粹甜美的造物。“……吾并非贪图口腹之欲之辈。”她再次声明，但眼神已经锁定在那块蛋糕上。
“就当是帮我个忙，”林柚放轻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会浪费。在这里，浪费食物不太好。”
林柚温和的态度终是让她难以继续强硬，尹澈迟疑片刻，终于接过叉子，带着一种近乎进行某种仪式的郑重，将那一小口蛋糕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赤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细腻绵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奶油醇香丝滑，甜度恰到好处，而那颗草莓的微酸与清新果香更是点睛之笔，瞬间冲破了甜腻，带来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
这是一种与魔力无关的、纯粹的、抚慰身心的愉悦感。她受损的魔力核心依然沉寂，但这股暖洋洋的甜意却似乎顺着食道，悄悄熨帖了连日来的紧张、不安与隐隐作痛。
“……尚可。”尹澈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手中的叉子却已不由自主地伸向蛋糕，这次挖了更大一块，迅速送进嘴里。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咀嚼的动作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林柚看着银发魔女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紧盯着蛋糕、已然锐气大减、反而显得有点专注可爱的红眸，嘴角的笑意加深，心中不禁连连感叹：“可爱可爱可爱，怎么这小魔女吃个蛋糕都这么可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来自幽夜深渊的尊贵访客，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速度，将那一小块草莓蛋糕消灭得干干净净，连粘在盒壁的一点奶油都用叉子仔细刮下来送入口中。
最后，尹澈放下叉子，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残留的一点点奶油，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不够“尊贵”，立刻正襟危坐，轻咳一声：“……此物造型粗陋，能量微薄，不过……其风味确有独到之处。看来凡间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飘向空了的蛋糕盒，又飞快地移开，小声补充道：“若……若日后有此等‘体验’之需，吾亦可勉为其难，再行尝试。”
林柚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柔和，并无嘲弄之意。她收拾好空盒子，点点头：“好，下次再体验别的。甜品店还有巧克力味的、芒果味的、抹茶味的……”
尹澈的耳朵似乎动了动，脸上那抹因热水和食物而泛起的红晕更深了些，她起身回到房间，只留给林柚一个背影和一句话：“吾要休息了，饲主你也早点休息。”
泡面在玻璃缸里划动水面，发出轻微声响，仿佛在赞同她的话。
林柚笑了笑，给泡面加了点水，然后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张刚刚贴上去的《合租注意事项》。她在最下面又加了一条：
“第六条：如果遇到困难或感到不安，随时可以找我谈。无论是魔力问题，还是其他任何事。”
写完这句话，她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心里回忆着尹澈吃蛋糕吃的样子。
她这人打小就对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可爱的女孩子。
这个家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林柚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就习惯照顾别人，也许是因为尹澈眼中那种深藏的孤独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