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柚比平时晚起了一小时。她推开卧室门时，发现尹澈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基础物理学》。
“你在看这个？”林柚有些惊讶。
尹澈抬起头，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我需了解此界法则。灵力稀薄的原因或许与物理常数有关……”她的声音逐渐变小，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此书记载之法则，与深渊所学大相径庭。”
“毕竟不是一个世界。”林柚走向厨房，“早餐想吃什么？煎蛋还是粥？”
“都好。”尹澈合上书，犹豫了一下，“林柚，我有一个疑问。”
“说。”
“这个世界的人……都像你一般，对异常事物接受度如此之高吗？”
林柚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指什么？”
“我是异界来客，自称魔女，展现超凡迹象。”尹澈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你不仅不害怕，反而收留我，提供食宿，甚至协助寻找维持存在之法。”
林柚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开始搅拌：“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这样。”
“什么意思？”
“我父母是野生动物保护研究员，常年在野外工作。”林柚平静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小时候跟着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和现象。他们教会我一件事——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和方式，重要的是理解而非评判。”
她打开燃气灶，锅里的油开始冒烟：“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虽然自称魔女，说话方式也很奇怪，但你的眼睛很干净。而且，你普通话学得很快嘛”
尹澈愣住了。赤红的眼眸眨了眨，似乎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的评价。
“好了，煎蛋马上好。”林柚熟练地将蛋液倒入锅中，“今天我们要出门买东西，你需要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些个人用品。”
“出门？”尹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必须去吗？”
“总不能一直穿我的旧衣服。”林柚翻动煎蛋，“放心，周末上午人不多，我会一直陪着你。”
早餐后，林柚让尹澈换上她能找到的最合身的衣服——一条稍微修改过的牛仔裤和一件浅灰色卫衣。银发被她编成简单的辫子，赤红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还是太显眼了。”林柚打量着尹澈，“得买个帽子。”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黑色棒球帽，戴在尹澈头上，遮住了大部分银发：“这样好多了。记住，在外面不要提起魔女、契约之类的事，别人会把你当成中二病。”
“中二病？”尹澈困惑地重复这个词。
“就是……沉浸在幻想世界里的青少年。”林柚简单解释，“好了，我们走吧。”
踏出公寓楼的尹澈显然有些紧张。
她紧跟在林柚身边，赤红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街道上的车辆、路边的行人、商店的招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过明亮、太过嘈杂，与幽夜深渊的永恒宁静截然不同。
“这边。”林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穿过马路。
尹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林柚的手温暖而坚实，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接触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们先去了附近的平价服装店。林柚根据尹澈的身材挑选了几套基础款的衣服——T恤、牛仔裤、睡衣，还有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尹澈全程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试衣服时表情僵硬。
“这件怎么样？”林柚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问。
尹澈看了一眼，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嫌弃：“凡俗之衣，无灵力附着，甚至连防护符文都没有。”
“这里是地球，不需要防护符文。”林柚把裙子塞给她，“去试试。”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尹澈走出来。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不自在地扯着裙摆，脸颊微红：“此衣……行动不便。”
“但很适合你。”林柚客观评价，“买了吧，偶尔穿穿也好。”
接下来是日用品采购。林柚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穿梭，往车里放牙刷、毛巾、洗发水等必需品。尹澈好奇地观察着货架上的商品，有时会拿起某样东西仔细研究，比如印着卡通图案的牙刷，或者草莓味的牙膏。
“这个好香。”她拿着一瓶沐浴露，认真地评价。
“那就买这个。”林柚接过沐浴露放进购物车，“你喜欢草莓味？”
尹澈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板起脸：“我可是魔女，岂会在意凡俗香气，只是……只是此气息能微弱刺激灵力感知。”
林柚忍住笑：“好好好，魔女小姐说得对。”
采购结束时已近中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尹澈突然停下脚步，捂着腹部，脸色发白。
“怎么了？”林柚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无碍……”尹澈咬紧嘴唇，“只是……空虚感又来了。”
林柚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午饭点。她环顾四周，指向街对面的一家小餐馆：“先去吃饭吧。”
餐馆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柚点了两碗牛肉面和几样小菜，然后观察着尹澈。银发少女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你的魔力匮乏，是不是和饥饿有关？”林柚突然问。
尹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灵力的匮乏会表现为生理需求。我需要的能量……不仅仅只是食物，但食物是基础。”
面很快上桌了。热腾腾的牛肉面香气扑鼻，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林柚注意到，尹澈在看到食物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吃吧。”林柚递给她筷子。
这一次，尹澈没有假装矜持。
她接过筷子，小口但迅速地吃起来。第一口面条入口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加快了进食速度。她吃得专注而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下一口。
林柚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一刻的尹澈，褪去了所有魔女的骄傲和伪装，只是一个饥饿的、在陌生世界里寻找依靠的少女。
“慢点吃，小心烫。”林柚轻声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些到尹澈碗里。
尹澈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这一次，她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吃完一碗面，尹澈的脸色明显好转，苍白被淡淡的红晕取代。她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失魔女风范，立刻正襟危坐。
“勉强可以入口。”她故作冷淡地评价。
“那再来一碗？”林柚问。
尹澈的眼睛再次亮起，但嘴上却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再来一碗。”
林柚忍住笑，又叫了一碗面。这一次，尹澈吃得稍微慢了一些，但依然专注。她偶尔会偷看林柚，发现对方没有嘲笑的意思，才逐渐放松下来。
“林柚。”吃完第二碗面后，尹澈突然开口。
“嗯？”
“谢……谢谢。”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柚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不客气。吃饱了吗？”
“嗯。”尹澈点点头，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其实还有一个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