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澈对现代浴室的抵触，在住进林柚家的第四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林柚照例在睡前提醒：“该洗澡了，尹澈。”
原本窝在沙发上看平板的银发少女瞬间僵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不要。”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林柚放下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自从你住进来，还没洗过澡。”
尹澈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强硬：“我可以用灵力来清洁我的魔女之躯，普通洗浴什么的没有必要。”
“但你用了我的洗发水。”林柚指出事实，“昨天我闻到你的头发有草莓味。”
尹澈的表情瞬间崩了一小角：“那、那是……灵力共鸣！”
林柚忍住笑意。这几天她早就发现尹澈对那瓶草莓味洗发水有着莫名的执着，每次经过浴室都要偷偷看一眼，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想用。
“好吧。”林柚站起身，走向浴室，“那我先洗了。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
她拉开浴室门，打开灯。林柚特意侧身，让尹澈能清楚地看到浴室内部的景象。
“这个，”林柚指着花洒，“叫做淋浴。打开这个开关，热水就会出来。”她又指向浴缸，“这个是泡澡用的。可以放热水，加浴盐或者浴球。”
尹澈站在浴室门口，银发下的赤红眼睛充满警惕，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前倾，显然在好奇地观察。她的目光在林柚展示的每个物品上停留——花洒、水龙头、置物架上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尹澈指着林柚昨天刚买的泡泡浴球，“而且还能散发香气。”
那是一个星空主题的浴球，深蓝色球体上撒着银粉，包装上写着“银河入浴剂”。林柚本来是买给自己放松用的，但现在有了更好的用途。
“这是浴球，放在热水里会溶解，产生泡泡和香气。”林柚拿起浴球，故意在尹澈面前晃了晃，“这个是星空味的。”
尹澈的鼻子动了动，赤红的眼睛跟着浴球移动。她的表情写满了“好奇但我要矜持”，可爱得让林柚内心疯狂截图。
“凡俗之物……”尹澈小声嘟囔，但视线没离开浴球。
林柚决定再加把火。她走到置物架前，拿起那瓶尹澈偷瞄过无数次的草莓味洗发水，又拿起配套的沐浴露和身体乳。
“这一套都是草莓味的。”林柚用闲聊般的语气说，“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身体乳。用完整个人都会香喷喷的。”
尹澈的喉结动了动——这是她极度想要某样东西时的小动作，林柚已经观察到了。
“而且，”林柚放出最后的杀手锏，“我还有一些特别的浴室玩具。”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防水的小玩具——一只会在水里发光的透明水母，一个慢慢溶解后会出现小鸭子的浴球。
尹澈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会发光的水母。
“这些……是魔法道具？”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算是吧。”林柚顺着她说，“放在热水里会发光，会变化，会让洗澡变得很有趣。”
尹澈站在浴室门口，银发下的脸表情变幻不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是她内心挣扎时的习惯动作。
林柚耐心等待着。
终于，尹澈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宣布：“我去洗……”
她竖起一根手指，赤红的眼睛严肃地盯着林柚：“只是沐浴期间，凡人不可擅入！”
“当然。”林柚点头，“需要我教你怎么用这些设备吗？”
“不、不必！”尹澈的脸颊微红，“本王自有办法。你……退下吧。”
林柚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长时间的安静，然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水龙头被轻轻拧动的声音，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是调整方向的声音。
热水器启动的嗡鸣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浴缸开始放水。水流声持续了很久，显然尹澈对水位没什么概念，放了大半缸水才关掉。
然后是衣物窸窣落地的声音。
林柚及时转身离开，走向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之前看的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耳朵依然留意着浴室的动静，心里忍不住想象里面的场景——
银发魔女小心翼翼地踏进浴缸，热水让她发出小小的叹息。她会先研究哪个瓶子呢？一定是草莓味的那套。她会像做实验一样，谨慎地挤一点在手心，闻闻味道，然后试探性地用在身上……
“林柚，专注。”她小声提醒自己，翻了一页书。
大约十分钟后，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林柚立刻站起身：“尹澈？你还好吗？”
“……无碍！”里面的声音有些慌乱，“此、此物突然发光，惊扰了本王！”
看来是发光水母开始工作了。林柚想象着尹澈被突然发光的玩具吓了一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是正常现象。”她对着门说，“放在热水里就会发光，不用担心。”
“我、我知道！”尹澈强装镇定，“本王只是……测试其魔法稳定性！”
“好好好。”林柚坐回沙发，继续假装看书。
接下来的半小时，浴室里陆续传来各种声音——惊喜的轻呼，满足的叹息，甚至还有……哼歌的声音？
林柚放下书，静静地听着。那声音透过水汽和门板传来，朦胧而柔软，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故作高傲的魔女。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蒸腾的水汽涌出。尹澈探出头，银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赤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林柚。”她的声音也软软的，没了平时的锋利。
“洗完了？”林柚站起身，“感觉如何？”
尹澈从门后走出来。她穿着林柚给她买的新睡衣——淡粉色的棉质套装，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星星。睡衣稍微有点大，袖口卷了一圈，裤脚也长了一截，但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适。湿漉漉的银发在灯光下闪着光，发梢还在滴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香气——浓郁的草莓甜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清新，还有一点点星空浴球留下的冷冽气息。
尹澈开口，试图找回平时的语气，但声音里的愉悦出卖了她，“尚、尚可。”
“只是尚可？”林柚挑眉。
尹澈别过脸，耳朵尖还是红的：“……浴缸过小，不足以施展完整的水疗魔法。且玩具发光时间有限，魔法稳定性有待提升。”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整个人的状态是放松的，像是被精心打理的猫咪，毛发光泽，眼神柔软。
林柚忍住揉她头发的冲动，指了指浴室：“去把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
“吹干？”尹澈困惑。
林柚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这个，热风，用来吹干头发。我教你用。”
接下来的十分钟，林柚耐心地教尹澈使用吹风机。一开始尹澈对嗡嗡作响的机器有些警惕，但感受到温暖的风吹在头发上的舒适感后，很快就放松下来。她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林柚站在她身后，帮她吹着银色的长发。
尹澈的头发比想象中更柔软。林柚用手指轻轻梳理，避免打结。这个距离下，草莓的香气更加浓郁。
“水温还合适吗？”林柚问，主要是为了打破沉默——这个场景太亲密了，她需要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尚可。”尹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闷，“但初始时有冷水流淌，惊扰了本王。”
“那是水管里残留的冷水，放一会儿就热了。”林柚解释，“下次可以先开一会儿再进去。”
“好。”
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空间。林柚专注地梳理着尹澈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仔细吹干。尹澈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但不再紧绷，偶尔会因为热风太近而微微缩一下脖子。
这个姿势下，林柚能看到她后颈的皮肤，白皙细腻，因为热气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睡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林柚迅速移开视线。冷静，林柚，她是个需要帮助的异世界来客，不是可爱宠物——虽然现在香喷喷、软乎乎的样子真的很像刚洗完澡的猫咪。
头发吹到八成干时，林柚关掉吹风机。突然的安静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了。”林柚说，声音比平时轻柔，“再去晾一会儿就全干了。”
尹澈站起来，转身面对林柚。她的银发蓬松柔软，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温暖的温度。
“林柚。”她突然开口。
“嗯？”
“此浴室……”尹澈环顾四周，表情严肃，“列为本王的神圣浴场。未经许可，凡人不可擅用其中魔法道具。”
林柚眨眨眼：“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浴室？”
“非也！”尹澈的脸颊又红了，“我是说……那些草莓香气之物，及发光玩具，归本王管辖。其余的……还是你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这大概是尹澈式的“这个我喜欢，请留给我”的表述方式。
林柚努力保持表情平静：“好吧，那些归你。但你要负责维护浴室的清洁，用完后要擦干地面，收拾好瓶瓶罐罐。”
“自然！”尹澈挺起胸膛。
“那就好。”林柚走出浴室，“我去准备牛奶，你要喝吗？”
“牛、牛奶？”尹澈的眼睛又亮了，“要喝。”
“草莓味的牛奶。”林柚补充。
尹澈的喉结又动了动：“……那便多准备些。”
林柚笑着走向厨房。
这感觉有点像在玩攻略游戏——每发现一点新信息，就更了解这个傲娇角色一点，也更容易找到让她开心的方法。
厨房里，林柚热了两杯牛奶，在其中一杯里加了草莓糖浆和一点蜂蜜。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尹澈已经坐在沙发上，用毛巾轻轻擦着发梢。她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给。”林柚把草莓牛奶递给她。
尹澈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喝起来。热牛奶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
两人安静地喝着牛奶，窗外夜色渐深。
“林柚。”尹澈突然打破沉默。
“嗯？”
“明日……”她顿了顿，“我还想洗浴……”
林柚差点被牛奶呛到。她看着尹澈故作平静却微微泛红的脸，点了点头：“可以，但每天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不然皮肤会变干。”
“本王明白。”尹澈满意地点头，继续喝牛奶。
喝完牛奶，林柚收拾杯子，尹澈则继续擦头发。等林柚从厨房回来，发现尹澈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像是要睡着了。银发还没有全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困了就去床上睡。”林柚轻声说。
尹澈睁开眼睛，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睡意：“我……还不困。”
但她还是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向林柚。
“林柚。”
“怎么了？”
尹澈的声音很轻，“谢了。”
说完，她迅速关上门，快得像是在逃跑。
林柚站在客厅里，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许久，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她走到浴室，准备自己洗漱。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草莓香气。浴缸已经放空了水，边缘擦得干干净净。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列在置物架上，按照高矮顺序——这肯定是尹澈整理的，因为林柚自己从来不会这么整齐。
发光水母被小心地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旁边是还没用完的星空浴球。草莓味的洗护用品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瓶盖都拧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