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林柚正在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突然听到客房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放下水壶，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尹澈？你还好吗？”
门被猛地拉开，尹澈站在门口，银发还有些凌乱，赤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摆几乎遮到大腿中部。
“林柚！看！”尹澈几乎是跳着说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
她手里捧着一小盆绿萝——那是林柚三天前买的，放在她房间窗台上净化空气的。但这盆绿萝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原本有些发黄的叶片变得翠绿饱满，叶尖还冒出了两片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得不像话。
“我成功了！”尹澈把花盆举到林柚面前，赤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凝聚灵力，引导生命能量，加速植物生长！虽只是基础生命魔法，但在此界灵力稀薄的环境下，已是重大突破！”
林柚接过花盆，确实，这盆绿萝的状态好得惊人，她抬起头，看到尹澈期待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兴奋和“快夸我”的眼神，配上她凌乱的银发和过大的T恤，可爱得让林柚心跳漏了一拍。
“嗯，很厉害。”林柚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语气，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截图——这个表情必须记住，太可爱了。
尹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但很快又故作矜持地抬起下巴：“此等魔法，在幽夜深渊不过是学徒级基础术式。但在此界……咳，也算值得称许的进展。”
“所以你的魔力恢复了？”林柚把绿萝放回窗台。
“恢复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尹澈纠正自己，但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但确已找到在此界凝聚灵力的方法。假以时日，完全恢复可期！”
林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好。那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何事？”尹澈挺起胸膛，一副“尽管交给本王”的架势。
林柚转身走向客厅阳台：“跟我来。”
阳台上的几个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种盆栽，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大部分植物都长得不错，除了角落里的几盆多肉。
那几盆多肉状态很糟。有的已经从底部开始腐烂。林柚已经努力抢救了一个月，换土、控水、调整光照，但毫无作用。
“这几盆，能救活吗？”林柚指了指那几盆奄奄一息的多肉。
尹澈凑近观察，银发垂落肩头。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株叶片发软的石莲花，赤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此等小事，轻而易举。”
“那就拜托了。”林柚拍拍她的肩，“对了，救活之后记得垃圾分类。枯掉的叶片是湿垃圾，花盆是干垃圾，土要单独处理。”
尹澈的表情僵住了：“垃、垃圾分类？”
“嗯，这里的规矩。”林柚理所当然地说，“你先忙，我去准备早餐。对了，魔法可以，但别弄出太大动静，楼下王阿姨对声音很敏感。”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留下尹澈一个人对着几盆濒死的多肉发呆。
五分钟后，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林柚一边准备早餐，一边用余光观察阳台上的尹澈。
银发少女正蹲在多肉前，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重大仪式。她伸出双手，悬停在植物上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那件过大的白T恤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肩线。
林柚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美好得像某部奇幻电影的剧照——如果忽略尹澈身上那件印着褪色兔子的幼稚T恤的话。
“专注，林柚。”她小声提醒自己，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她是个需要帮助的异世界来客，不是可爱宠物。”
虽然真的很可爱就是了。
阳台那边，尹澈的仪式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她双手间的空气开始微微波动，点点银光从她掌心飘出，缓缓落在多肉的叶片上。最初没有任何变化，但几秒钟后，最严重的那盆石莲花，干瘪的叶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
尹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这个“轻而易举”的魔法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林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休息一下，喝点水。”
尹澈没有睁眼，但微微点头示意听到了。她继续维持着魔法输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干枯的叶片逐渐恢复光泽，腐烂的部分停止扩散，新芽从植株中心冒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粒光尘消散，尹澈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跌坐在地上。林柚及时扶住了她。
“成功了？”林柚问。
尹澈虚弱但得意地点头：“自然。我可是幽夜深渊第七魔女，此等生命魔法……”她的话突然停住，因为林柚正用毛巾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那动作自然而温柔，尹澈愣了一下，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因为魔力消耗过度而发软，只能任由林柚帮忙擦汗。
“做得很好。”林柚说，声音平静但真诚，“这些多肉看起来好多了。”
确实，那几盆多肉已经完全变样。
尹澈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不过消耗了今日积蓄的一半灵力……罢了，值得。”
“一半灵力？”林柚皱眉，“那你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虚弱？”
“我要吃东西补充。”尹澈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林柚赶紧扶住她，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
“坐着别动，早餐马上好。”林柚命令道，然后回到厨房，加快了动作。
五分钟后，早餐上桌——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碗林柚昨晚准备的酸奶水果沙拉。尹澈看起来确实饿了，吃相比平时急切一些，但依然保持着某种本能的优雅。
“慢点吃。”林柚把果盘推到她面前，“魔力恢复需要时间，别太勉强。”
尹澈咽下嘴里的食物，赤红的眼睛看向阳台：“那些植物……本可以更快恢复。但此界灵力稀薄，我只能自身灵力转化为生命能量，效率低下。”
“转化自身灵力？”林柚抓住了关键词，“就像用你的血救活植物？”
“比喻粗糙，但原理近似。”尹澈点头。
“以后这种魔法，一周最多一次。”林柚做出决定，“而且只能在你状态好的时候。”
“但契约——”
“契约的前提是你得活着。”林柚打断她，“魔力慢慢恢复没关系，但别把自己累垮。”
尹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林柚认真的表情，最终只是小声嘟囔：“无知的凡人……本魔女自有分寸。”
但她的耳朵微微发红，泄露了真实情绪。
早餐后，林柚开始处理阳台上的多肉。她小心地摘掉已经完全枯死的叶片，给每盆植物松土，调整位置。尹澈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眼睛却一直跟着林柚的动作。
“需要帮忙吗？”尹澈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虚弱。
“你休息就好。”林柚头也不回，“对了，这些枯叶要分类。湿垃圾，记得吗？”
“林柚。”尹澈突然说。
“嗯？”
“等我魔力完全恢复，可传授你基础生命魔法。”她的声音很轻，但认真，“如此，你的植物就永远不会枯萎了。”
林柚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银发赤瞳的少女。尹澈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紧张。
“谢谢。”林柚微笑，“但我觉得，看着它们自然生长，偶尔救救急，也挺好的。魔法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
尹澈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随、随便你。我只是随口一提。”
林柚忍住笑。这个魔女的心思太好懂了——想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回报善意，但又不肯直说。
当然，林柚没有真的这么做。她只是继续整理阳台，把救活的多肉重新排列好，浇了点水。阳光越来越明亮，整个阳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对了，”林柚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能让植物生长的魔法，对食材有用吗？”
尹澈抬起头：“什么？”
“比如让蔬菜长得更快，或者让水果更甜之类的。”
“理论可行，但消耗更大。”尹澈思考着，“是目前还办不到。”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划算。”林柚总结，“等以后你恢复更多魔力再说吧。”
她收拾好工具，洗了手，回到客厅。尹澈看起来恢复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她正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查询什么。
“在看什么？”林柚在她旁边坐下。
“植物图鉴。”尹澈把屏幕转向林柚，上面显示着各种多肉植物的介绍。
林柚有些惊讶：“你对这个感兴趣？”
“生命形态总是值得研究。”尹澈说得一本正经，但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暴露了她的好奇，“此‘生石花’，形似卵石，却有生命。此‘玉露’，晶莹剔透，宛如宝石。凡界虽无魔力，却有诸多奇妙造物。”
她的银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赤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微微睁大。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柚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餐的食材。今天她打算做尹澈喜欢的红烧肉，再加几个素菜。切肉的时候，她听到客厅传来尹澈的声音：
“林柚。”
“怎么了？”
“这个，”尹澈拿着平板走到厨房门口，指着一幅图片，“可以买吗？”
林柚凑近一看，是一盆状态极好的桃蛋多肉，粉嫩圆润。
“可以，但这种品相的比较贵。”林柚如实说，“而且很难养，新手容易养死。”
“我可以维持其生命。”尹澈的眼睛亮晶晶的，“且……粉色，悦目。”
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小声，但林柚还是听到了。
“好吧。”林柚妥协，“但你要负责照顾它，而且要用普通方式，不能用魔法强行维持。植物也要自然生长才健康。”
尹澈用力点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我明白。”
午餐时，尹澈的胃口很好，显然魔力消耗带来的虚弱已经被食物弥补了大半。她吃得比平时多，但这次林柚没有提醒她慢点，只是默默添了饭。
饭后，林柚履行承诺，教尹澈垃圾分类。她拿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垃圾桶，逐一解释：
“湿垃圾主要是厨余，比如剩饭剩菜、果皮、枯叶。干垃圾是其他不可回收的，比如用过的纸巾、塑料袋。可回收物是纸类、塑料瓶、玻璃。有害垃圾是电池、过期药品。”
尹澈认真听着，赤红的眼睛在几个垃圾桶之间移动，表情严肃得像在学习什么高深魔法理论。
“那魔法材料……归于何类？”她问了个让林柚措手不及的问题。
“魔法材料？”
“比如仪式残留的盐，用过的符纸，失效的魔法石……”尹澈列举。
林柚思考了三秒：“在这个世界，那些都属于……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如果真的有了，先给我看看，我来决定怎么处理。”
“去睡个午觉吧。”林柚说，“下午我带你去花市，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种粉色多肉。”
尹澈的眼睛瞬间亮了：“既然是你要去，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一起吧。”
“是我想去，需要你帮我挑植物。”林柚顺着她说，“好了，去休息吧。”
尹澈点点头，起身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柚一眼。
“林柚。”
“嗯？”
“谢谢。”她说得很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林柚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她走到阳台，看着那几盆被救活的多肉，又看看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魔法啊……”她低声自语。
林柚拿出手机，对着那盆绿萝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新芽嫩得让人心软。
她把这照片保存下来，命名为“魔女的第一个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