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去后的半小时。林宇这边的膀胱局终于以胜利告终。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字样，他松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肚子开始抗议了。
早饭没吃，只喝了一瓶可乐，现在的胃里全是酸水。
“点个外卖吧。”
林宇打开网吧的点餐系统。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但在这个距离下依然清晰可闻的声音。
“咕噜噜……”
那是肚子叫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旁边的56号机。
鹿小小正缩在椅子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
她也饿了。
而且是非常饿。
作为一个网瘾少女，她昨晚为了赶单子通宵到现在，除了两罐红牛，颗粒未进。刚才那场对峙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的她，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但是……
她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手机微信余额：2.50元。
昨晚赚的单子钱还没结算，而之前的钱都用来充网费和买皮肤了。
“……倒霉。”
鹿小小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试图通过睡觉来以此忘却饥饿。
“喂。”
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鹿小小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干嘛？”
林宇转过椅子，正对着她。
他的表情很严肃，就像是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鹿……草莓奶昔。”
林宇顿了一下，准确地叫出了那个ID。
鹿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ID？”她下意识地护住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在这个网吧里被叫出游戏ID，简直就像是在大街上被人叫出乳名一样羞耻。
“我不瞎。”
林宇指了指她的屏幕，“而且，这个ID我熟。”
“熟？”鹿小小皱起眉头，“你谁啊？别乱攀亲戚，我很高冷的。”
林宇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一个头像是一只慵懒黑猫的对话框。
然后，把屏幕亮给鹿小小看。
“我不光知道你的ID，我还知道你上周在‘冰霜幽暗岛’副本里，在同一个BOSS面前死了三次。”
林宇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宣判书。
“第一次，你是为了贪输出没躲技能，被BOSS一脚踩死。”
“第二次，你迷路掉进岩浆里烧死。”
“第三次，你把治疗术扔给了满血的战士，导致作为主T的我被BOSS暴击秒杀。”
随着林宇的每一句话，鹿小小的眼睛就睁大一分，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层。
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已经处于一种石化状态。
这些黑历史……
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在游戏里总是嫌弃她笨，却每次都带她下本、给她做装备、甚至在她被路人骂的时候帮她喷回去的……公会会长。
也是她的师父。
那个ID叫“夜雨声烦”的家伙。
“你……你你你……”
鹿小小指着林宇，手指颤抖，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完整，“你是……师父？！”
“嗯哼。”
林宇收回手机，推了推眼镜，“虽然不想承认有这么笨的徒弟，但很遗憾，是我。”
轰！
鹿小小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雷劈了。
社会性死亡。
这是彻彻底底的社会性死亡。
她在师父面前一直维持的是什么形象？
乖巧、软萌、听话、虽然笨手笨脚但很努力的“甜心小牧师”。
而现在呢？
满口脏话、抽烟喝酒（虽然没抽烟但气质像）、拿着烟灰缸要砸人、还对他恶语相向的“暴躁太妹”。
这两种形象的割裂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当场裂开。
鹿小小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自己重启。
“我……那个……不是……其实……”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行了。”
林宇打断了她的施法。
他没有嘲笑她，也没有表现出失望或者厌恶。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点了几下。
“这里的红烧牛肉面不错，我点了一份。你要加蛋还是加肠？”
鹿小小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加蛋还是加肠。”林宇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看你饿得肚子都叫了，作为师父，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就当是抵消你上周坑我的那点材料费了。”
鹿小小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看着林宇的后脑勺。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网吧，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装成那个样子，也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要打架。
他只是问她，加蛋还是加肠。
这种极其平淡、极其生活化的对话，却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把她从那个名为“尴尬”和“自我厌恶”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都要。”
鹿小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
“行。”
林宇下单，支付。
几分钟后，网管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加了鸡蛋，加了火腿肠，还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吃吧。”
林宇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一双。
鹿小小接过筷子。
她看着碗里那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谢谢……师父。”
这声师父，叫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
她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那个冰冷坚硬的胃终于被抚平了。连带着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实处。
林宇一边吃面，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虽然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下次遇到这种事，别硬刚。那烟灰缸砸下去，爽是爽了，但为了几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这是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我关心的是你的安危，而不是你的形象。
鹿小小停下了吃面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林宇。
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汁，眼神却变得格外明亮。
“知道了。”
她嘟囔着，“罗嗦……跟游戏里一样罗嗦。”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往林宇那边靠了靠。
在这个嘈杂的网吧里。
在这个停电的周末。
鹿小小找到了比游戏胜利更让她上瘾的东西。
那就是——在这个人身边，她不需要伪装成甜心，也不需要伪装成刺猬。
她可以是那个笨拙的、贪吃的、有点暴躁的自己。
而他，依然会给她加一个蛋。
一颗名为“依赖”的种子，就在这碗泡面的香气里，悄悄地生根发芽了。
而且，比起苏清的小心翼翼，陈夕月的傲娇隐忍，鹿小小的依赖，将会更加……
直接，且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