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兰理工的图书馆自习室里座无虚席。
期中考试的阴云已经开始在校园上空聚集。对于大二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焦虑的时间节点。尤其是对于计算机系的学生而言，名为《线性代数》和《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两座大山，正无情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林宇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教材。
但他并没有在看书。
他在帮室友赵磊写作业。
“老林！义父！救命啊！”
回想起昨晚赵磊那痛哭流涕的样子，林宇就觉得脑壳疼。
“明天就要交线代作业了，我要是这次再不交，平时分就要挂零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下周的早饭我包了！”
看着赵磊那张为了游戏而荒废学业、此刻充满了悔恨（主要是怕挂科）的大脸，林宇叹了口气。
拒绝？
如果拒绝，赵磊肯定会缠着他讲题。
给一个连行列式性质都没搞明白的人讲题，那不仅是对时间的浪费，更是对林宇耐心的极大考验。可能讲一个小时，最后赵磊依然一脸懵逼，然后还是要抄作业。
所以，经过精密的成本核算，林宇选择了“代写”。
只要半小时，就能换来接下来一周的耳根清净，以及免费的早餐。
这笔买卖，划算。
“求逆矩阵……特征值……特征向量……”
林宇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对于他来说，这些题目就像是简单的加减乘除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他的字迹很工整，步骤写得很详细（为了让赵磊看起来像是自己写的，特意模仿了一下赵磊那种有些潦草的笔风）。
“搞定。”
二十分钟后，林宇合上作业本，揉了揉手腕。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助长歪风邪气。在大学这个微型社会里，这就是一种默契的生存法则。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资源去交换别人的资源。
赵磊有力气，帮林宇搬过快递；张凯有社交牛逼症，帮林宇挡过很多不必要的聚会邀请。
而林宇，提供智力支持。
这就是男生宿舍的生态平衡。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宇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苏清发来的微信。
【苏清：那个……林宇君。】
【苏清：今晚……你在宿舍吗？】
【苏清：我按照你的建议，调整了配方。糖减了百分之十，加了海盐。想……想请你再帮我测试一下。】
看着这两行字，林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姑娘，动作还挺快。
这才过去两天，新品就出炉了？
他回复道：【在的。大概九点回去。】
【苏清：好的！那我等你！】
【苏清：那个……不用着急的，慢慢回来就好。】
隔着屏幕，林宇仿佛都能看到苏清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样子。
他并没有多想。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邻里之间的一次友好互动，顺便还能解决夜宵问题。
放下手机，林宇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一眼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图书馆外的草坪上，有几只流浪猫正在晒太阳。
“真好啊。”
林宇感叹了一句。
这种没有波澜、没有修罗场、只有作业和阳光的下午，才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但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准备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阳光。
林宇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生。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几本书。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典型的“系花”级别的长相。
林宇认识她。
或者说，全系都认识她。
李梦瑶，计算机系的文艺委员，也是赵磊那个胖子暗恋了整整一年的女神。
“同学，这里有人吗？”
李梦瑶的声音很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
林宇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空位。
“有人。”
他撒谎了。
而且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指了指那个空椅子，“我室友去厕所了，马上回来。”
李梦瑶愣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林宇了。
作为系里的风云人物（虽然是负面的，比如“那个从来不参加活动的怪胎”），林宇在某些小圈子里还是挺有名的。而且最近听说他和陈夕月走得很近，甚至还有传言说陈夕月在追他。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李梦瑶产生了一丝好奇，以及一丝……不服气。
凭什么？
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宅男，凭什么能入得了陈夕月的眼？
所以，她今天特意化了妆，穿了新裙子，就是想来看看这个林宇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结果。
他竟然拒绝了她？
而且是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借口？
“可是……”
李梦瑶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桌面，上面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他好像没带书？”
“他带了脑子。”
林宇头也不抬地说道，“而且他去厕所很久了，可能是便秘。你要是想等，可以站着等。”
这话说得太绝了。
简直就是把天聊死的典范。
李梦瑶的脸瞬间涨红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你……”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能维持住那副淑女的形象，狠狠地瞪了林宇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林宇耸了耸肩。
“麻烦。”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他并不是真的讨厌李梦瑶，也不是故意要让她难堪。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惹麻烦。
如果让李梦瑶坐在旁边，会有什么后果？
第一，赵磊知道了会发疯，会觉得林宇背刺了他，兄弟情义破裂。
第二，李梦瑶这种女生，一旦沾上，肯定会有一堆事儿。比如“这道题不会做能不能教我”、“我的电脑坏了能不能帮我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熏得他头疼。
所以，拒绝是成本最低的选择。
这就是林宇的逻辑。
他不当中央空调，也不当暖男。他的温柔是稀缺资源，只留给那些让他觉得舒服、或者是值得的人。
比如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给他送饼干的苏清。
比如那个虽然暴躁但其实很单纯的鹿小小。
甚至比如那个虽然高冷但很有原则的陈夕月。
至于其他人？
抱歉，那是NPC，没有交互的必要。
“差不多该走了。”
林宇收拾好东西，把赵磊的作业本塞进包里。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遇到了赵磊。
这胖子正拎着两杯奶茶，一脸谄媚地跟在李梦瑶后面，显然是在当“舔狗”。
李梦瑶板着脸，根本不理他，但也没拒绝那杯奶茶。
林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子，没救了。”
但他并没有去提醒赵磊。
有些南墙，必须自己撞过才知道疼。有些女神，必须自己舔过才知道苦。
作为室友，帮他写作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感情生活，那是另外的价钱。
回到宿舍。
林宇把作业本扔在赵磊的桌上。
“搞定。记得明天早上请我吃小笼包，要那家老字号的。”
空荡荡的宿舍里没人回应。
林宇并不在意。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GitHub，查看之前接的一个外包项目的进度。
生活就是这样。
平淡，琐碎，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算计和小确幸。
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爱情，也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的狗血。
有的只是——
为了省事而帮室友写作业。
为了清净而拒绝系花的搭讪。
为了口腹之欲而期待邻居的投喂。
这就是林宇。
一个活得清醒、真实、且极其“利己”的普通大学生。
但正是这种看似冷漠的“利己”，在面对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时，往往能转化成一种最纯粹、最不求回报的善意。
因为他不图名，不图利，甚至不图对方的感激。
他只是……顺手而已。
而这种“顺手”，对于那些深陷泥潭的人来说，往往就是……唯一的救赎。
就像今晚。
那盒加了海盐的曲奇。
在林宇看来，那只是夜宵。
但在苏清看来，那是她把自己的心，切碎了、揉进了面团里，小心翼翼捧出来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