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秋风卷着落叶在兰理工的校园里打转。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这本来是个难得的没有课的下午。大多数女生会选择结伴去逛街，或者在寝室里追剧。
但鹿小小是个例外。
她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第三教学楼门口的一棵巨大的雪松后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显眼的迷彩服，也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卫衣。为了“隐蔽行动”，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连帽衫，戴上了兜帽，甚至还戴了一个大口罩，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萝莉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笨蛋师父，怎么还不出来？”
鹿小小盯着三教的大门，嘴里小声嘀咕着。
她在等林宇。
为什么要等？
因为不安。
自从那天早上还了钱、喝了那杯不加糖的豆浆之后，鹿小小的心里就一直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那一千块钱的转账，那是信任。
那一杯热豆浆，那是关怀。
可是……这种好，是只对她一个人的吗？
她在游戏里见过太多那种“中央空调”式的暖男。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给每个人都发早安晚安，看似深情，实则滥情。
林宇……会是那种人吗？
如果是，那她鹿小小算什么？这几天的感动又算什么？
“我必须搞清楚。”
鹿小小握紧了拳头，“如果让我发现他在学校里到处沾花惹草，当烂好人……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他了！还要把那一千块钱换成硬币砸死他！”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人群涌出。
鹿小小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描。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
那个穿着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路总是慢吞吞、低着头看手机的身影，实在是太好认了。
林宇走出了教学楼。
他并没有和周围的人说话，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三五成群地去打球或者回宿舍。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转身，朝着校园的另一侧——那个被称为“老校区”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不是回宿舍的路啊？”
鹿小小心里警铃大作。
那边是老图书馆和废弃的花房，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去。
难道……是去约会？
一想到“约会”两个字，鹿小小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兜帽，像个职业特工一样，悄悄地跟了上去。
……
跟踪一个人其实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当你只有一米五五，而对方有一米七八且步幅很大的时候。
鹿小小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林宇的节奏。她一边跑，还得一边借助路边的树木、垃圾桶、或者是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来掩护自己。
“累死爹了……”
鹿小小躲在一个宣传栏后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面的林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个小尾巴。
他戴着那副降噪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步伐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穿过热闹的主干道，越过有些荒凉的小树林。
林宇终于在老图书馆后面的一片草坪旁停了下来。
这里很偏僻。
几棵有些年头的大榕树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旁边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个个光斑。
这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安静，隐蔽，没人打扰。
鹿小小躲在离林宇大概二十米远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死死地盯着他。
“那个‘野女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只见林宇走到那堆废弃桌椅旁，把双肩包放在一个干净的石墩上。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并没有拿手机打电话，也没有四处张望等人。
他只是从包里掏出了一根红色的东西。
鹿小小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是……火腿肠？
那种两块钱一根的，含肉量比较高的王中王。
“他饿了？跑这么远来偷吃火腿肠？”
鹿小小愣住了。这个展开有点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讨好的叫声，从墙角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橘猫。
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吃百家饭长大的老油条。它的毛色油光水滑，肚子上的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它显然认识林宇。
它并没有像对待陌生人那样警惕，而是直接跑到了林宇脚边，熟练地用那个大脑袋蹭着林宇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引擎声。
尾巴高高翘起，像根天线一样在林宇的小腿上扫来扫去。
林宇撕开火腿肠的包装。
他并没有直接把整根肠扔在地上，而是耐心地把火腿肠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手心里，然后递到橘猫嘴边。
“慢点吃，没猫跟你抢。”
林宇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不同于他在网吧里教训混混时的冷淡，也不同于他在游戏里指挥团战时的冷静。
此时的他，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大橘猫狼吞虎咽，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周食堂的阿姨没给你留肉吗？怎么饿成这样？”
他一边喂，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少去垃圾桶翻东西，脏死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翻垃圾桶，我就不带火腿肠了。”
橘猫根本不理会他的唠叨，只顾着埋头干饭，偶尔抬头喵一声，算是敷衍的回应。
……
躲在树后的鹿小小，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野女人。
没有约会。
只有一只胖得像猪一样的橘猫。
“……”
鹿小小的手从树干上滑落下来。
她看着远处的那一人一猫。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林宇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求摸摸。
林宇也没有嫌弃，伸手在它的肚皮上揉了两把。
“手感不错，看来最近伙食真的很好。”
他笑着说。
鹿小小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他不是来约会的。他也不是什么中央空调。
他只是……单纯地来喂猫。
但是。
紧接着，另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
酸。
好酸。
看着林宇那只修长的手在橘猫身上温柔地抚摸，看着他对那只猫露出那么宠溺的笑容。
鹿小小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在嫉妒一只猫。
“笨蛋……”
她在心里小声骂道。
“那只猫身上肯定有跳蚤！脏死了！你也不怕得病！”
“而且那是流浪猫诶！万一咬你一口怎么办？你是猪吗？”
虽然心里这么骂着，但她的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她也好想……被那样摸摸头。
她也好想……在饿的时候，有人专门跑这么远，把掰碎了的火腿肠送到她嘴边。
她想起了那天在网吧，林宇给她挑香菜的样子。
那时候，他虽然脸上嫌弃，但动作也是这么细致，这么耐心。
“原来……你对谁都这么好啊。”
鹿小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亮了起来。
“不对。”
“这只猫……肯定也是他养的‘徒弟’。”
“就像我一样。”
她在心里强行建立了一种逻辑联系。
这只猫是流浪的，她也是流浪的（心理上）。
这只猫被他喂养，她也被他喂养（不管是牛肉面还是豆浆）。
所以，这就证明了——
林宇是一个内心极其柔软、喜欢照顾弱小生物的人。
“那我就当那个最乖的‘猫’好了。”
鹿小小咬着嘴唇，看着远处的林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只要我听话，只要我不惹事，他就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吧？”
“就像对这只橘猫一样。”
……
林宇喂完了火腿肠。
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一遍。
这是他的洁癖在作祟。虽然喜欢猫，但撸完必须消毒，这是原则。
“行了，吃饱了就去玩吧。”
林宇拍了拍橘猫的屁股，“我也该回去了。今晚还得回去打扫卫生。”
橘猫似乎听懂了，蹭了蹭他的鞋子，然后迈着猫步，慢悠悠地钻回了墙角的草丛里。
林宇站起身，把火腿肠的包装袋和用过的湿纸巾装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垃圾袋里——绝不乱扔垃圾，这是素质。
他背起包，转身准备离开。
鹿小小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头缩回树后，屏住呼吸，紧紧地贴着树干，生怕被发现。
林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慢慢远去。
直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小树林的尽头，鹿小小才敢探出头来。
她看着林宇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被发现……太好了。”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跟踪他，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到时候别说双排了，估计连微信都要被拉黑。
鹿小小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
她从树后走出来，走到了刚才林宇蹲过的地方。
那个石墩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火腿肠香味。
“喵？”
草丛动了动。
那只刚才钻进去的橘猫，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看着鹿小小，眼神警惕，耳朵向后撇着，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完全没有刚才面对林宇时的那种谄媚和乖巧。
“凶什么凶！”
鹿小小瞪了它一眼，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恶龙”的架势。
“那是我的师父！我借给你用一下而已！”
“你这只肥猫，要是敢挠他，我就把你毛全拔了！”
她对着一只猫放着狠话，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橘猫似乎被她的气势（或者是被她身上的煞气）震慑住了，缩回了脑袋，溜走了。
鹿小小哼了一声。
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真不错。
安静，没人。
“以后……我也要来这里。”
她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里是林宇的秘密基地，那也就是她的“必争之地”。
她要守护这里。
不让别的“野猫”（无论是真猫还是其他的女生）靠近他。
“林宇……”
鹿小小掏出手机，对着那个空荡荡的石墩拍了一张照片。
保存到私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我的光】。
里面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那天在网吧，他给她点的牛肉面。
一张是现在的这个石墩。
“你是我的。”
鹿小小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甜蜜的笑容。
“谁也抢不走。”
此时的林宇，已经走出了小树林。
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肯定是赵磊那个胖子，又想骗我的作业抄。”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那片阴影里。
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少女，正在用一种要把他刻进骨子里的眼神，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而那只被他喂过的橘猫，只是这场庞大的、扭曲的占有欲游戏中，第一个……也是最无辜的见证者。
平静的日常下，暗流正在汇聚。
苏清的曲奇。
陈夕月的咖啡。
鹿小小的跟踪。
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以林宇为中心，慢慢地收紧包围圈。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宇。
还在想着今晚回去是先洗衣服，还是先看新出的番剧。
这种无知，或许也是一种……最后的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