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盛宴”门口的那个插曲,并没有随着林宇递出的那罐雪碧而结束。
两人沿着滨江路慢慢地走着。
虽然陈夕月只喝了一口红酒(在被林宇拦下之前),但那种高浓度的酒精对于极度疲惫且空腹的她来说,依然有着不小的后劲。
再加上刚才那一口冰凉的雪碧,冷热交替,让她的胃有些不舒服,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
“林宇……”
陈夕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路边的一盏复古路灯下,单手扶着灯柱,身体微微有些摇晃。
“怎么了?”
林宇立刻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既不疏远也不亲昵的绅士距离,站在两步开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扶。
这是他的原则。除非对方真的要倒下,否则绝不轻易触碰。
“有点晕。”
陈夕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迷离,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水光。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张冷艳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宇看着她。
此时的陈夕月,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学生会副主席,也不再是那个必须要时刻保持完美的陈家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累了、醉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的普通女生。
“坐会儿吧。”
林宇指了指路边的长椅,“吹吹风,醒醒酒。”
陈夕月点了点头。
她走到长椅边坐下,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林宇在她旁边坐下,依然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把那罐还没喝完的雪碧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江风很大。
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吹乱了陈夕月的长发,也吹得林宇的衣领猎猎作响。
“冷吗?”林宇问。
“不冷。”
陈夕月摇了摇头,“反而觉得……很清醒。”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宇。
他正望着江面发呆。侧脸的线条很干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侧脸,陈夕月心里的那种焦虑和紧绷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林宇。”
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我不喜欢可以拒绝。”
陈夕月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可是,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拒绝的代价,是很昂贵的。”
“我知道。”
林宇转过头,看着她,“比如得罪人,比如失去机会,比如被穿小鞋。”
“那你还……”
“但是,学姐。”
林宇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很认真,就像是在讨论一个无解的代码逻辑。
“你已经很强了。”
“你是学生会副主席,你成绩全系第一,你能力出众。哪怕没有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你也一样能站得很高。”
“所以……”
林宇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包括那些部长,包括那些老师,甚至……包括你的家族。”
“如果你觉得累了,就停下来。如果你不想喝酒,就泼回去。”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比你高的人顶着。实在不行……”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实在不行,还有我这个技术顾问给你修官网呢。只要技术过硬,在哪都能混口饭吃,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很朴素,甚至带着一点点理想主义的天真。
但是,听在陈夕月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心里那堵高墙上。
轰隆。
高墙塌了一角。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要忍,你要顾全大局,你要为了家族的荣耀而牺牲。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够好了,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哪怕你搞砸了,还有我在。
陈夕月看着林宇。
看着那个在路灯下笑得一脸坦荡的男生。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从心底涌了上来。
想要……抓住他。
想要把他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懂她的人。
更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依赖”的人。
“林宇……”
陈夕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林宇放在膝盖上的手。
但在半空中,她停住了。
理智告诉她,这不合规矩。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他是普通的学生。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是,酒精和那种名为“心动”的情绪,却在疯狂地怂恿着她。
“如果……”
她收回手,改为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当个闲人。”
“你……会收留我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也是一个极其暧昧的试探。
林宇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夕月那双带着期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一个资深宅男,他对这种“送命题”有着天然的警觉。这不仅仅是一个玩笑,这背后代表着一种沉重的责任。
收留一个女王?
那意味着要接手她所有的麻烦,所有的因果。
这不符合他的“咸鱼哲学”。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冷冰冰的“不会”。
“……只要你不嫌弃我家只有三十平米,而且还要自己洗碗。”
林宇给出了一个极其“林宇式”的回答。
既没有正面承诺,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用一种幽默的方式,把这个问题消解在了日常的琐碎里。
陈夕月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一言为定。”
她轻声说道。
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在这一刻,在她的心里,这句话已经变成了某种契约。
一种名为“独占”的契约。
既然你给了我承诺(哪怕是玩笑),那你就别想跑了。
既然你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人,那我就要把你……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不让那些庸俗的人打扰你,也不让你去温暖别人。
你的雪碧,只能给我喝。
你的挡酒,只能为我挡。
你的温柔……只能属于我。
一种名为“病娇”的种子,在陈夕月的心里悄然发芽。
但这颗种子,并不像苏清那样卑微,也不像鹿小小那样暴躁。
它是霸道的。
是掌控欲极强的。
“时间不早了。”
陈夕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重新戴上眼镜。
那个冷静、睿智、不可一世的副主席又回来了。
但在那层坚硬的盔甲之下,多了一份柔软的秘密。
“送我回去吧。”
她对林宇说道。
不是“我自己回去”,也不是“你先走”。
而是理直气壮的“送我”。
这是一种权力的宣示,也是一种关系的确认。
“好。”
林宇背起包,走在她身侧。
依然是那个绅士距离。
但在两人的影子里,那个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那么一点点。
回到女生宿舍楼下。
陈夕月停下脚步。
“那个……林宇。”
“嗯?”
“这周末,有空吗?”
“怎么?又要修电脑?”林宇开了个玩笑。
“不是。”
陈夕月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想……请你吃个饭。不是那种聚餐,就……只有我们两个。”
“算是……感谢你今天的雪碧。”
林宇想了想。
周末他答应了鹿小小要双排。
“周末可能不行。”
他挠了挠头,“我有约了。”
陈夕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一下。
“有约?”
“嗯,跟徒弟约了打游戏。”
徒弟?
打游戏?
陈夕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是个女的?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不悦感涌上心头。
“男的女的?”她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带了一丝审问的味道。
“……女的。”林宇老实回答。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夕月盯着林宇,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居然……为了陪别的女人打游戏,拒绝了她的邀约?
不可原谅。
但是,她并没有发作。
她是陈夕月,她有她的骄傲和手段。
“行,知道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改天。”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头也不回。
林宇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感觉……好像生气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而此时,站在二楼阳台上的陈夕月,正隔着玻璃,冷冷地注视着林宇离去的背影。
“徒弟是吗……”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处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林宇最近在玩什么游戏,ID是什么。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徒弟,是谁。”
挂断电话。
陈夕月看着夜色中那个模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不管是游戏里的徒弟,还是现实里的谁。”
“林宇……你是逃不掉的。”
这场关于“独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