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距离兰理工六十周年校庆暨校园祭开幕,还有倒计时三天。
如果说之前的校园只是像一锅刚开始冒泡的温水,那么今天,这锅水已经彻底沸腾了。
一大早,林宇就被窗外传来的试音喇叭声吵醒了。
“喂喂喂——一二三——试音——”
那是学校广播站正在调试主舞台的音响设备。巨大的声浪穿透了幸福里小区的双层玻璃,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宇痛苦地用枕头捂住耳朵,试图在那此起彼伏的电流声中寻找最后一点宁静。
但显然是徒劳的。
几分钟后,402的房门被准时敲响。
苏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走了进来。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歌,甚至在围裙口袋里插了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干花。
“早安,林宇君!”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帮林宇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噪音一起涌了进来。
“早……”林宇顶着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外面这是在拆迁吗?”
“是彩排啦。”
苏清笑着说道,“听说今天会有很多社团进行第一次带妆彩排。对了,林宇君,你们计算机系有节目吗?”
“没有。”
林宇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有,我也绝对是那个负责在台下玩手机的观众。”
吃完早饭(依然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美味),林宇背着书包出门上课。
一进校门,那种令人窒息的喧嚣感更是扑面而来。
主干道已经被各种社团的帐篷占领了。动漫社的Coser们穿着奇装异服在发传单,吉他社的人在路边嘶吼着摇滚乐,甚至还有武术社的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对于林宇这种社恐加喜静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绘卷。
他低着头,试图利用身法穿过人群,前往相对安静的实验楼。
“借过一下……麻烦让让……”
就在他艰难地从两个穿着充气恐龙服的人中间挤过去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
发信人:【陈夕月】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张位于行政楼一楼大厅的智能储物柜的取件码截图。
【陈夕月:去这个柜子里拿个东西。以后在学校用得着。】
林宇愣了一下。
东西?
难道又是钢笔或者咖啡?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调转方向,向行政楼走去。相比于外面的喧闹,行政楼那边应该会清静很多。
……
十分钟后。
林宇站在行政楼大厅的储物柜前,输入了取件码。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透明的证件套,挂着一条深蓝色的挂绳。
林宇拿出来一看。
这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工牌。
上面印着他的证件照(显然是从教务系统里调出来的),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学号。
但在最醒目的职务一栏,写着的不是“志愿者”,也不是“干事”。
而是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
【校庆筹备委员会·技术顾问(特别通行)】
在证件的背面,还印着几行说明:
凭此证可自由出入所有彩排区域、后台、控制室及行政楼顶层。
凭此证可在教工食堂用餐(不用排队)。
凭此证可使用图书馆VIP研修室。
林宇拿着这张卡,有点发懵。
这就是……陈夕月说的“用得着”的东西?
这哪里是“用得着”,这简直就是一张“免死金牌”加“VIP贵宾卡”啊!
有了这个,他就可以不用在外面挤人堆,可以直接去后台找清静地方待着。
有了这个,他就可以不用去人满为患的学生食堂抢饭,而是去教工食堂享受自助餐。
甚至还能去那个据说只有教授才能预约的图书馆单人研修室!
“这……这也太硬核了吧。”
林宇喃喃自语。
他翻过证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行极小的落款:
【签发人:陈夕月】
那个签名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凌厉的霸气。
林宇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那个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他书包上的陈夕月。
那个时候的她,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而现在的她,通过这张卡,无声地向他展示了她的另一面——权力和掌控。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只要你在我的羽翼下,我就能给你特权。
我就能让你在这个混乱喧嚣的校园里,享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安宁。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不得不说,真的很爽。
林宇拿出手机,给陈夕月回了一条消息。
【林宇:东西拿到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就修个官网,至于给个特权卡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夕月回复了。
【陈夕月:官网是校庆的门面,技术顾问当然要有匹配的待遇。】
【陈夕月:而且,我知道你讨厌吵。有了这个,你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陈夕月:别弄丢了。全校只发了三张。】
只发了三张。
林宇握着那张卡的手紧了紧。
另外两张是谁的?校长?还是她自己?
不管是谁,这张卡的含金量已经不言而喻了。
【林宇:谢了学姐。改天请你喝雪碧。】
【陈夕月:嗯。去忙吧。】
对话结束。
林宇把那张工牌挂在脖子上,塞进卫衣里面,贴身放着。
虽然有点像狗牌(他自己吐槽自己),但确实好用。
走出行政楼,再次面对那喧嚣的人群时,林宇的心态变了。
他不再觉得烦躁。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从这个混乱的维度里抽身,躲进陈夕月为他圈出来的那个“安全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操场主席台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个……好像是陈学姐?”
林宇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只见在主席台的正中央,陈夕月正拿着对讲机,指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方阵,大声地指挥着什么。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款的风衣。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统摄全场的气场,即便是在嘈杂的操场边缘也能感受得到。
无数人在她的指挥下奔跑、调整、归位。
她是这个舞台的女王。
也是这个巨大机器的核心。
林宇看了一会儿。
突然,站在高台上的陈夕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穿过几百米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了行政楼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撞。
陈夕月没有笑,也没有挥手。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然后,她抬起手,看似无意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个空的咖啡罐。
林宇看不清她的动作细节,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共犯之间的默契。
“她在看我。”
林宇极其笃定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在确认……我有没有戴上那个项圈。”
林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卫衣里的那张工牌。
硬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
并不讨厌。
“算了。”
林宇转身,走向教工食堂的方向,“既然有特权,不用白不用。”
他没有看到。
在主席台上。
陈夕月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病态满足的微笑。
“乖。”
她轻声说道,声音淹没在周围嘈杂的广播声中。
“戴上了我的牌子。”
“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都是我的人了。”
“哪怕是在几千人的操场上,我也能一眼找到你。”
因为,你是被我标记过的……
唯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