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高强度的排位赛极其消耗精力，尤其是对于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的鹿小小来说。
随着第十二局游戏的水晶爆炸（胜利），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肾上腺素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哈欠——”
鹿小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了泪花。
“不行了……师父，我不行了。”
她把鼠标一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滑进了真皮座椅里。
“累了？”
林宇看了一眼时间，“那就歇会儿吧。要不回去睡？”
“不要……”
鹿小小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去还要坐车……好累……我就想在这眯一会儿。”
她揉了揉眼睛，像只正在找窝的小猫一样，四处看了看。
电竞椅虽然舒服，但毕竟是椅子，睡觉总是硌得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宇的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林宇的大腿上。
林宇今天穿的是一条灰色的运动卫裤，看起来就很柔软，而且因为经常坐着，大腿有着恰到好处的宽度。
“师父……”
鹿小小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林宇那边倾斜。
“借个枕头用用。”
没等林宇反应过来。
她突然解开了座椅的锁定，将椅子转了九十度，面向林宇。
然后，身体前倾。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极其自然地、毫无预兆地，枕在了林宇的大腿上。
“嗯……”
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还在上面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那柔软的卫裤布料。
“五分钟……我就睡五分钟……”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双手还悬空在键盘上，保持着打字的姿势。
大腿上传来的触感是如此清晰。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那种甜甜的奶香味，搔得他的腿有些痒。她的脸颊温热，隔着裤子，那种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颗名为“鹿小小”的炸弹。
现在，这颗炸弹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推开她？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
鹿小小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上，平时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此刻的她乖巧得像个天使。
如果这时候推开她，把她叫醒……
这丫头肯定会发飙。起床气是一方面，那种“被拒绝”的委屈感估计能让她当场哭出来。
“……算了。”
林宇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五分钟。”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双手，放在桌沿上，身体尽量往后靠，给她的脑袋腾出更多的空间。
他不敢动。
一动都不敢动。
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惊醒这只沉睡的小兽。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鹿小小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睡得很沉，甚至偶尔还会咂咂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林宇的处境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不动，本来就很累。更何况腿上还压着一个人的重量。
虽然鹿小小很轻，只有八十多斤。
但那是压在一个点上的八十斤。
一开始是沉重。
然后是酸胀。
再然后，是刺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林宇感觉自己的左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血液循环受阻带来的那种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嘶……”
他忍不住轻微地抽了一口冷气。
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鹿小小。
她睡得那么安稳，那么毫无防备。在这个充满了陌生人的电竞馆里（虽然是包厢），她把最脆弱的睡颜展示给了他，把全部的信任都压在了他的腿上。
这种信任，对于林宇这种“好人”来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忍忍吧。”
林宇咬了咬牙，用手撑着桌子，试图分散一点重力。
“反正……腿断了也就是瘸几天。”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开始刷新闻，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他并不知道。
在他腿上的鹿小小，其实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醒了一次。
是被腿部肌肉的轻微抽搐震醒的。
她并没有睁眼。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能感觉到林宇的身体很僵硬。
能感觉到他的腿在微微颤抖。
甚至能感觉到他为了不吵醒她，而刻意放缓的呼吸频率。
他在忍。
他在忍受痛苦。
为了谁？
为了我。
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为了不打扰我的美梦。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流遍了鹿小小的全身。
以前，身边的人对她好，是因为她的钱，或者是怕她的脾气。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她，忍受这种生理上的痛苦。
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哪怕自己腿麻得要死，也要给她当枕头。
“师父……”
鹿小小在心里默默地喊着。
她的脸颊更加紧密地贴着林宇的大腿。
她在感受那种颤抖。
那是林宇痛苦的证明。
但在她的逻辑里，那是爱的证明。
“越痛……就代表你越在乎我。”
“你没有推开我。”
“你选择了忍受。”
“那就意味着……你愿意为了我，承受一切。”
一种扭曲的、极致的幸福感，在她的心里炸开。
她不想起来。
她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一直压着他。
让他记住这种重量。
让他记住这种痛苦。
让他这辈子，只要一感觉到腿麻，就会想起她。
这就是一种烙印。
一种刻在肉体上的记忆。
时间继续流逝。
整整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宇的脸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的左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变成了木头。
终于。
鹿小小觉得“火候”到了。
如果在这样下去，真的把师父腿压坏了就不好了（她还是舍不得的）。
“唔……”
她发出了一声慵懒的鼻音，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
慢慢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
“师父……几点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道，身体动了动，准备坐起来。
“别……别急……”
林宇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明显的颤抖，“慢点起……慢点……”
鹿小小坐起身。
那一瞬间，血液重新涌入林宇的血管。
那种万蚁噬心的酸爽感，让林宇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紧地抱着大腿，冷汗都下来了。
“师父？你怎么了？”
鹿小小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腿怎么了？”
“麻……麻了……”
林宇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鹿小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得逞后的满足。
“对不起……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她凑过去，伸出双手。
“我帮你揉揉！”
没等林宇拒绝，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隔着布料，她的手很热。
她轻轻地揉捏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动作很轻柔，很仔细。
“这里痛吗？”
“这里呢？”
林宇想要躲，但腿根本动不了。
“不用……我自己来……”
“别动！”
鹿小小按住他的腿，语气霸道，“我是这一行的专家（虽然并没有）！只有揉开了才好得快！”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游走。
那种触感，不仅缓解了麻木，更带来了一种异样的电流。
林宇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像个天使一样睡觉，现在却像个小恶魔一样掌控着他身体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
这个周末……
虽然很累，很痛。
但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好了吗？”过了许久，林宇感觉知觉慢慢恢复了。
“还没呢。”
鹿小小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还早着呢。”
“师父，你的腿……要永远记住这种感觉哦。”
“记住……我是有多重。”
因为这份重量。
是你这辈子，都甩不掉的甜蜜负担。
哪怕瘸了。
我也要做你的拐杖。
永远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