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小花园的长椅旁，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林宇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手里提着的那袋“一点点”奶茶还在散发着温热的香气，在这个萧瑟的午后显得格外的暖心。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鹿小小。那个之前在电话里还在叫嚣着“心情不好要闹了”的女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缩在宽大的白色毛衣里，戴着耳机，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前方的一棵梧桐树。她的贝雷帽歪戴着，几缕发丝被风吹乱，粘在脸颊上，那副模样看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跋扈，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想要去保护的落寞感。
“给，你要的波霸奶茶，三分甜，去冰。”
林宇走到她面前，将吸管插好，把奶茶递了过去，“幸好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不然你得等到下课铃响。”
鹿小小的视线慢慢聚焦，当看到林宇那张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奈的脸庞时，她眼底的那层薄冰瞬间融化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奶茶，而是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把脸凑了过去，就着林宇的手含住了吸管，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是糖分带来的快乐，也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安全感。
“好喝！”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脸颊上还鼓着两颗正在咀嚼的波霸，“师父买的奶茶，比我自己买的甜多了。”
“少贫嘴。”林宇在她身边坐下，长椅的木条有些凉，但他没在意，“刚才说有人骚扰你？怎么回事？又是那种无聊的搭讪？”
“嗯，一只赶不走的苍蝇，拿着一束俗气的玫瑰花，非要说什么一见钟情。”鹿小小轻描淡写地说道，顺势挽住了林宇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过已经被我骂走了。我现在只想喝奶茶，然后找个暖和的地方打游戏。”
林宇看了一眼她那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确实不适合再在外面吹冷风了。
“去哪？星域？”
“不去，太远了。”鹿小小摇了摇头，手指在林宇的卫衣袖口上画着圈，“就去学校门口的‘猫咖’吧。那里有暖气，还有猫，我想一边撸猫一边打游戏。”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学校南门那家名为“慵懒午后”的猫咖角落里。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橘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地板上，几只肥硕的英短正在猫爬架上打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猫砂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林宇点了一杯美式，鹿小小则继续抱着她的奶茶。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沙发座，这里视野很好，既能看到窗外行色匆匆的学生，又因为有绿植的遮挡而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上号上号！今天我要用小号玩！”
鹿小小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王者荣耀》。她的大号段位太高，在这个分段排位等待时间太长，而且容易碰到职业选手，不适合这种休闲的“约会”时光。
林宇也拿出了手机。作为一名合格的“挂件师父”，他在各个大区都有能匹配鹿小小段位的账号。
“这把玩什么？”林宇问道。
“我要练射手，你玩瑶瑶公主跟我就行，我不想让你太累。”鹿小小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让他累，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瑶这个英雄是可以附身在队友身上的，这种“合二为一”的机制，是除了塔姆之外她最喜欢的。
游戏开始。
这只是一个钻石分段的排位局，对于他们两个这种水平的玩家来说，基本上就是降维打击。鹿小小的公孙离在下路秀得飞起，各种回伞位移把对面的射手耍得团团转，而林宇的瑶则挂在她头上，时不时丢个控制，刷个护盾，惬意得像是在看风景。
然而，就在游戏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局势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这把的中单是个玩不知火舞的路人，ID叫“草莓味的小仙女”。看操作应该是个女生，而且意识相当不错。好几次下路被对面打野针对的时候，她都能及时支援赶到，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帮鹿小小解了围，甚至还让人头给了鹿小小。
“下路这射手好厉害呀，走位真细节。”
公屏上跳出了中单发来的文字消息。
鹿小小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有些得意，毕竟被夸奖总是开心的。她回了一个“谢谢”。
紧接着，那个中单又发了一条：“辅助也很会玩，护盾刷得好及时，而且那个一技能简直神预判。”
这一条，让鹿小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夸我就行了，为什么要夸我的辅助？
林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随手回了个“常规操作”。
接下来的几波团战，那个不知火舞开始频繁地往下路跑，甚至有时候放着中路的兵线不吃也要来帮下路。而且，她在团战中似乎有意无意地都在往林宇身边靠，好几次残血的时候都是林宇跳下来帮她挡了技能。
“辅助小哥哥好暖啊。”
不知火舞再次发字，“要是我的野王有你一半细心就好了。”
林宇笑了笑，没当回事，毕竟游戏里这种客套话太常见了。
但坐在他对面的鹿小小，操作却肉眼可见地变得“凶狠”了起来。
她的公孙离开始疯狂地越塔，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仿佛对面的小兵和英雄都欠了她钱一样。
“稳点，别太激进。”林宇提醒道。
“不用你管，我能杀。”
鹿小小的声音有些闷，她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游戏在十五分钟的时候结束了。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就在结算界面跳出来，林宇准备点返回大厅的时候，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
【玩家“草莓味的小仙女”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信息：辅助小哥哥，下把能一起双排吗？我中单贼溜，带你上分呀~】
林宇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停在“同意”和“拒绝”之间。
作为一个性格温吞、不善拒绝的老好人，在游戏里遇到这种并没有恶意、甚至还挺carry的队友加好友，他通常是会礼貌性通过的，大不了以后不一起玩就是了。
“那个……”
林宇刚想说点什么。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直接覆盖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鹿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手机，整个人凑到了林宇面前。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猫咖里的咖啡香，瞬间包围了林宇。
“师父。”
鹿小小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你要干嘛呀？”
她的声音很轻，很甜，就像是在撒娇。
“加个好友而已，人家刚才打得挺好的……”林宇试图解释，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
“不行哦。”
鹿小小摇了摇头，头上的贝雷帽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依然笑着，但那只盖在屏幕上的手却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
“师父的好友位，可是很珍贵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林宇的鼻尖，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私有物品。
“你看，你的列表里已经有那么多僵尸号了，再加人，手机会卡的。”
这简直是毫无逻辑的理由。一个游戏好友怎么可能让手机卡顿？
但鹿小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而且……”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林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她是玩中单的。”
“中单不需要辅助。”
“只有射手……只有我，才需要你在头上顶着。”
“如果你去跟她双排了，那我怎么办？我要是被人抓了，谁来保我？谁来给我挡技能？”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控诉，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包装在糖衣之下的占有欲。
林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商量。
这是一种温柔的、不容置疑的“清洁”行动。她在清理一切可能靠近他的异性生物，哪怕只是一个网络上的路人。
如果是以前，林宇可能会觉得这有点无理取闹。
但经过了那个雨夜，经过了那一晚的语音通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她“管着”的感觉。甚至在内心深处，他竟然觉得这种被人在意、被人独占的感觉……并不讨厌。
“……行吧。”
林宇叹了口气，松开了准备点“同意”的手指。
“听你的。不加。”
“嘻嘻，师父最好了！”
鹿小小满意地缩回了手，然后在林宇的注视下，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在林宇的屏幕上，干脆利落地点击了——
【拒绝】。
并且顺手点选了【不再接收该玩家的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沙发上，顺手捞过一只正好路过的布偶猫抱在怀里。
“那个小姐姐虽然打得好，但肯定是个海王。”
鹿小小一边给猫顺毛，一边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路人泼脏水，“只有我才是专一的。我只找师父一个人双排。”
林宇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是是是，你最专一。再开一把，这把我不玩瑶了，玩个硬辅。”
“好呀！我要玩鲁班七号！师父你要像保镖一样站在我前面哦！”
第二局游戏开始。
猫咖里依然温暖如春。
林宇操作着牛头酋长，兢兢业业地站在鲁班七号的前面，挡住了一切来犯之敌。
而鹿小小则躲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输出着。
偶尔，她会偷偷瞄一眼林宇的侧脸。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按下“拒绝”键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种快感简直比拿到五杀还要强烈。
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好友的拒绝。
这是一种权力的确认。
确认她有资格干涉他的社交，确认他愿意为了她的“任性”而拒绝别人。
“师父的好友位……满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其实并没有满。
但那个名为“重要的人”的位置，只能有她一个。
其他的，无论是谁，只要敢伸出爪子，她都会笑着，温柔地，把那只爪子……剁掉。
当然，是在不被师父发现她“坏孩子”一面的前提下。
“林宇。”
“嗯？”
“我想吃蛋糕。那个抹茶千层看起来不错。”
“……刚才不是才喝了奶茶吗？”
“哎呀，那是喝的，这是吃的！两个胃嘛！”
“行行行，我去点。”
林宇放下手机，起身去吧台。
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鹿小小抱着猫，把脸埋在猫咪柔软的毛发里，露出了一个甜蜜而危险的笑容。
“你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不管是现实里的陈夕月，还是网络上的小仙女。”
“只要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靠近他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