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三十,除夕夜。
晚上八点,远在距离兰市一千八百公里之外的南方某一线城市,正处于一年中最喧嚣、最繁华的时刻。
坐落于市郊半山腰的一处中式独栋别墅内,陈家的年夜饭刚刚撤下主桌。空气里依然残留着顶级佛跳墙和陈年茅台混合的醇厚香气。一楼的偏厅里,几位长辈正在一边品茶,一边用平缓的语调讨论着明年集团在海外市场的并购计划。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
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紧闭,将一楼的交谈声完全隔绝。
陈夕月穿着一件剪裁贴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真丝长裙,独自一人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这扇采用了最高级别隔音技术的防爆玻璃,将山脚下市区里此起彼伏、不断腾空炸裂的绚烂烟花,变成了一场完全没有声音的默片。
五颜六色的强光交替闪烁,映照在陈夕月那张没有一丝表情波动的脸上。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射出冷硬的弧光,目光平静地穿过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望着遥远的北方。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放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正亮着。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摞带有兰理工学生会抬头的信笺纸,以及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陈夕月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拧开钢笔的笔帽,将其轻轻套在笔尾。
她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纸,铺在面前。
没有任何停顿,深蓝色的墨水顺着纯金的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流畅地划过,写下了一行端正、笔锋锐利的标题:
《关于在校学生会增设内部核心数据库加密维护专岗的方案草案》
陈夕月的背脊挺得笔直,坐姿如同在参加一场级别最高的商务谈判。她的双眼盯着纸面,手腕微微移动,开始一行一行地写下正文。
“鉴于学生会内部数据(含各院系学生档案、历年财务审批流水、校级活动预案等)的机密性日益提高,现有的外网云端存储模式存在泄露风险。特申请建立独立的局域网数据库,并设立专人维护。”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在“专人维护”四个字的下方,用力地点了四个点。
“该岗位职责特殊,涉及核心机密,不可由常规干事轮替。需设立‘专属技术顾问’一职。”
“为保证数据绝对安全,该岗位谢绝一切形式的远程办公或云端操作。”
陈夕月的笔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数据库的更新、维护、以及防火墙的加固,必须且只能在学生会主席团办公室的指定内网主机上进行操作。”
“日常工作时长要求:每个工作日,不得少于两小时。”
写完这一段,陈夕月放下钢笔,将这张纸往上推了推。
她又抽出一张新的白纸。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而是用钢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精确的平面俯视图。
那是兰理工学生会副主席办公室的布局图。
她画出了靠窗的那个属于自己的宽大办公桌。然后,笔尖移动,在距离自己办公桌左后方大约不到八十厘米的位置,画下了一个稍小一点的矩形方框。
她在那个方框里,写下了“内网主机/专属技术顾问工位”几个字。
陈夕月看着这张图纸。
这个距离,精确到只要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微微向左偏过头,不需要站起身,甚至不需要转动座椅,就能完全看清那个坐在工位上的人的侧脸、看清他电脑屏幕上的每一行代码、看清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是否亮起。
没有任何视觉死角。
没有任何物理隔阂。
陈夕月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画出来的矩形方框上,看了足足三分钟。
随后,她伸出手指,拿起书桌边缘的一部手机。
屏幕点亮,壁纸是一张没有任何图标的纯黑色图片。她点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联系人,头像是某个二次元动漫角色。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行,依然停留在昨天晚上十点整,对方按时发来的邮件汇总汇报,以及她那句“收到”。
今天一整天,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年祝福的字眼。
陈夕月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并没有抬起手去敲击键盘。
她将手机重新扣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的烟花。
“下个学期。”
陈夕月在空旷的卧室里,用一种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轻轻地念出了几个字。
“你只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钢笔,开始在图纸的边缘,标注那个新工位所需要采购的办公椅的型号和靠背的柔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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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同在这座南方城市的另一个区,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大平层公寓内。
客厅的面积足足有上百平米,璀璨的水晶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墙上的八十五寸液晶电视里,正以极高的音量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中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
两张自动麻将机同时运转着,发出“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七八个穿着考究的亲戚围坐在周围,一边打牌一边高声谈论着股市的走向和各家孩子的出国计划。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公寓的最深处,有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卧室里的主灯被完全关掉,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宽大的真皮软床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鹿小小整个人完全缩在一床厚重、蓬松的白鹅绒被子里。被子的边缘被她用双手死死地压在身下,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流通的狭小黑暗空间。
她穿着那套粉白相间的兔子睡衣,双腿蜷缩在胸前,呼吸因为被窝里逐渐升高的温度和稀薄的氧气而变得有些急促。
在她的双手之间,捧着一部亮度被调到了最低的手机。
那是这个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幽蓝色的光线打在她那张精致小巧、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也不是任何游戏的登录窗口。
而是一个界面简洁的地图定位软件。
屏幕的正中央,有一张全国地图。在地图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微小的、正在以缓慢的频率闪烁着的蓝色光点。
那个光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兰市,幸福里小区3栋。
而在地图的东南方向,有一个红色的光点,代表着她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两个光点之间,隔着屏幕上长长的一段距离。
鹿小小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点。
“砰!砰!”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烟花爆竹声,紧接着,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某个亲戚家小孩尖锐的嬉闹声。
“小小!小小在房间里吗?出来吃点车厘子呀!”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伴随着两声随意的敲门声。
被窝里的鹿小小,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动弹。只是那双捧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能睡了吧,这孩子,一放假就喜欢闷在屋里睡觉。”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只有电视机背景音的状态,鹿小小紧绷的肩膀才缓慢地放松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地贴在手机冰凉的屏幕上。
玻璃屏幕的冷意稍微缓解了她被窝里的燥热。
“师父现在在看电视吗?”
鹿小小在黑暗中张开嘴,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般的微弱声音,喃喃自语。
她将手机从脸颊上移开,重新放到眼前。
她伸出那根纤细的食指,指尖轻柔地落在了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点上。
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缓慢地画着圈,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个代表着林宇位置的坐标。
今天是大年三十。
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互相说着各种好听的废话的日子。
可是,那个坐标,却依然孤零零地停留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
他现在是一个人吗?
他在吃什么?
是我寄给他的那些薯片和草莓牛奶吗?
鹿小小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随后突然加重了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的保护膜里。
那个喜欢在大半夜敲门的邻居。
那个声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作呕的女人。
今天晚上,她会不会又端着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去敲开那扇门?
鹿小小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眼眶在幽蓝色的光线中微微泛红。她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不许开门。”
她在被窝里执拗地、一字一顿地念叨着。
“那些零食够你吃好几天了,不许吃别人做的东西。”
她将手机紧紧地抱在胸口,隔着睡衣的布料,感受着手机电池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好讨厌。”
“这里好讨厌,那些人好讨厌。”
鹿小小闭上眼睛,身体在被窝里缩得更紧了。
“如果能把你变小就好了。”
“变成只有手办那么大,装进我的口袋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近乎于梦呓的、深沉的渴望。
“这样,你走到哪里我都能带着你。”
“你就只能坐在我的口袋里,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声音,只能吃我喂给你的东西。”
“那个门外的女人,就永远、永远也找不到你了。”
在门外喧嚣的欢声笑语中,鹿小小就这样死死地抱着那个显示着坐标的手机,在缺氧的被窝里,固执地守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蓝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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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市,幸福里小区。
比起南方城市的喧闹,这座北方城市的除夕夜显得格外寂静。因为市区内全面禁燃禁放,除了偶尔从远处郊区传来的几声闷响,空气中连一丝硝烟的味道都没有。
老旧的居民楼里,大半的窗户都是黑着的。大多数租户都已经返乡,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
402室的客厅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林宇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纯棉家居服,外面随意地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羽绒马甲。他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盘腿坐在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二次元手游的抽卡界面。
正前方的老式液晶电视开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此时刚好是一个热闹的群口相声节目,几个演员在台上用极高的分贝抖着包袱,台下不时传来一阵阵罐头笑声。
电视机的音量被林宇调到了三十。
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如果电视机的声音不够大,那种从四面八方墙壁里渗出来的冷清感,就会迅速填满整个房间。
林宇伸出手,在茶几上的那个巨大纸箱里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抓出一包鹿小小寄来的进口坚果。
他撕开包装,倒了两颗夏威夷果在手里,扔进嘴里。
“嘎嘣。”
坚果碎裂的声音在口腔里响起,奶香味弥漫开来。
往年的除夕,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度过的。父母在国外负责的工程项目总是到了年底最忙,只能在几个小时前打了一个匆匆忙忙的跨洋视频电话,说了几句“新年快乐,自己买点好吃的”就挂断了。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模式,甚至觉得不用去应付那些繁文缛节的走亲访友,是一种难得的轻松和自由。
林宇看着手机屏幕上连续弹出的“R”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画面正好切换到了一个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地包着饺子的小品场景。
林宇嚼着坚果的动作没来由地慢了下来。
或许是这段时间,他已经太习惯了每天去隔壁401室蹭那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习惯了在水槽边洗菜时,旁边传来的切菜的“笃笃”声。
习惯了有人在耳边用轻柔的语调,嘱咐他出门要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当这一切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突然因为除夕这个特殊的节点而彻底暂停时,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在这个喧嚣的电视背景音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名为不适的情绪。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就在这时。
402室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叮咚。”
门铃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在电视机巨大的背景音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宇愣了一瞬,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玄关处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大年三十的晚上八点半,谁会来敲一个独居大学生的门?
“叮咚。”
门铃再次响了一声,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规矩的节奏。
林宇放下手里的坚果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他穿上那双棉拖鞋,快步走到玄关,微微弯下腰,透过防盗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亮着。
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扭动了门锁,拉开了防盗门。
一股混合着寒气的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但瞬间就被另一种浓郁的、热气腾腾的味道所驱散。
门外。
苏清穿着一件柔软的、正红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披肩。这种鲜艳的颜色,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她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精致的锁骨旁。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用实木托盘托着的巨大白瓷深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刚刚出锅的、肚子圆滚滚的白胖饺子。滚滚的热气正从盘子里不断地升腾而起。
不仅如此,托盘的右上角,还放着两个小巧的玻璃碟。一个装着红亮透明的辣椒油,另一个装着深褐色的陈醋,醋香混合着猪肉大葱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冰冷的楼道里弥漫开来。
热气氤氲而上,微微模糊了苏清的面容。
她站在门口,并没有因为门被打开而急着迈开脚步走进来。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眸穿过蒸腾的热气,专注、安静地注视着林宇的眼睛。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最终勾勒出一个温柔到了极致、仿佛能将整个冬日的坚冰彻底融化的完美笑容。
她看着林宇,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春风。在这安静的、只有电视机声音作为背景的除夕夜里,这声音清晰地落在了林宇的鼓膜上。
“林宇君。”
她微微偏了偏头,将手里端着的木质托盘向前递出了一寸。
“春晚好看吗?”
她没有等林宇回答,也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吃零食,只是用一种带着自然的询问和体贴的语调,轻声说道:
“我刚才在家里看电视,包了些饺子。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还很烫。”
苏清的眼底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光芒。
“一个人看春晚,会觉得寂寞吗?”
林宇站在门内,看着站在冷风中、端着饺子的苏清。
电视机里喧闹的歌舞声依然在背后响着,但此刻,他却觉得那些声音变得遥远和空洞。
眼前的这个女孩,就像是这个除夕夜里唯一真实的温度。她带着属于家的香气,毫无保留地、妥帖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林宇看着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自然地伸出双手,越过门槛,从苏清的手里,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有些沉重的木质托盘。
“确实……有点无聊。”
林宇侧开身子,将大门完全敞开,目光落在苏清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苏清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绽放得更加明艳。
“打扰了。”
她微微欠身,迈开脚步,跨过门槛,走进了402室的玄关。
她熟练地弯下腰,换上那双专属于她的粉色拖鞋,然后将白色的针织披肩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林宇端着托盘走向客厅,将饺子平稳地放在茶几上,转过头说道:“我去厨房拿两双筷子,你先去沙发上坐。”
苏清走到客厅。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拆开的进口坚果,以及那瓶喝了一半的饮料。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也没有说任何不赞同的话。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那些零食包装袋往茶几的边缘推了推,腾出了一块完全干净、足以放下所有碗碟的中心区域。然后,她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了一下茶几的表面。
等林宇拿着筷子走回来的时候,苏清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小品。
“给。”林宇递过一双筷子。
“谢谢林宇君。”苏清接过筷子,并没有自己先吃。
她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在装满陈醋的小碟子里轻柔地点了一下,蘸上了一点点深褐色的醋汁。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林宇。
她举起筷子,将那个冒着热气的饺子,自然地递到了林宇的嘴边。
“你先尝尝咸淡合适吗?我这次调馅的时候,多放了一点点香油。”
林宇愣了一瞬。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饺子,又看了看苏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在这个除夕的夜晚,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这种动作,仿佛也因为节日的滤镜,而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林宇微微前倾身体,张开嘴,将那个饺子咬了下去。
滚烫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猪肉的醇厚、大葱的清香以及陈醋的酸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很好吃。”林宇一边咀嚼,一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苏清终于满意地收回了筷子,自己也夹起一个饺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电视机里的春晚进行到了高潮环节,台下的观众爆发出阵阵掌声。
402室的客厅里,温度似乎比刚才升高了许多。
林宇和苏清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个拳头。
苏清吃得很慢,她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并不在电视节目上,而是在帮林宇夹饺子,或者是在林宇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适时地将水杯推到他手边。
她的动作依然是那么礼貌、得体、充满分寸感。
她没有说过一句越界的话,也没有做过任何唐突的举动。
她只是在这个万家灯火的除夕夜,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自然地,填补了林宇身边的那个空位。
林宇看着电视,嘴里吃着饺子,一种久违的、属于春节的踏实感将他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