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两根香薰蜡烛燃烧了一大半,橘黄色的烛光在微风中不安地摇曳着,将林宇和苏清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窗外的雷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细碎的石子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每一次闪电划破夜空,都会让这间失去电力供应的老旧出租屋陷入短暂的惨白,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苏清整个人紧紧地裹在那条厚实的法兰绒毛毯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依然靠在林宇坐着的沙发靠背上,手指死死地攥着林宇运动服的衣角,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凌晨一点。
随着停电时间的延长,原本由集中供暖维持的室内温度开始明显下降。林宇穿着长袖的棉质运动服,已经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顺着裤腿向上蔓延。而苏清在毛毯下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连鞋袜都没有穿。
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亮起。
“轰隆——”
沉闷的雷声仿佛就在楼顶炸开。苏清的身体像触电一般猛地一哆嗦,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林宇的方向缩了缩,攥着衣角的手指再次收紧。
林宇感受到了她传来的战栗。这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生理性痉挛,是无法伪装的。
“苏清,时间不早了。”林宇低下头,声音在雷雨的间隙中显得分外温和,“你一直这样蜷缩在沙发上不是办法,客厅的温度降得太快,你会感冒的。”
苏清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毛毯的边缘,微微摇了摇头。
“我回卧室……也会害怕。”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无比脆弱,“里面更黑。”
“去卧室躺在床上,盖上厚被子,至少不会受冻。”林宇耐心地劝导着,试图寻找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我不走。我帮你把蜡烛端进去,我就坐在你卧室的椅子上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隔壁,好吗?”
听到这个提议,苏清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着林宇那张写满关切与正直的脸,犹豫了片刻,最终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宇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先走到玄关处,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地面,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落的陶瓷碎片踢到角落里,以免误伤。然后,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根蜡烛,另一只手虚扶着苏清的肩膀。
“当心脚下。”
苏清裹着毛毯,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宇身边。她走得很慢,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隐隐倚靠在林宇的手臂上。
两人走进卧室。
卧室的空间比客厅要小一些。林宇将蜡烛安稳地放在床头柜上。微弱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这张铺着浅色碎花床品的双人床。
“快上去躺好。”林宇轻声催促。
苏清松开毛毯,迅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将柔软的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林宇。
林宇四下环顾了一圈。卧室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并没有多余的椅子。唯一能坐的地方,只有靠近窗台的一个低矮的小飘窗。
他走到飘窗前,试着坐了一下。大理石的台面冰冷刺骨,寒气几乎是瞬间穿透了运动裤的布料。
林宇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出声。他将双腿盘起,双手抱在胸前,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我就坐在这里。你闭上眼睛睡觉吧。”林宇对着床上的苏清说道。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林宇已经感到手脚变得有些僵硬。失去暖气的北方冬夜,即使是在室内,温度也足以让人难以忍受。他忍不住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搓冰凉的手臂。
床铺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她看着坐在飘窗上瑟瑟发抖的林宇,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焦急。
“林宇君,那里太冷了。”苏清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没事,我穿得厚。”林宇随口应付着,牙齿却不由自主地碰了一下。
“会生病的。”苏清咬了咬下唇,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边缘,“你……你别坐在那里了。你在地上打个地铺吧,衣柜里还有一套多余的被褥。”
林宇看了看卧室那铺着复合木地板的地面。没有地暖的加持,那层木板下面就是冰冷的水泥,温度并不比飘窗好多少。
但他不想让苏清有心理负担,便点了点头:“行,那我打个地铺陪你。”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略显单薄的备用棉被。他将棉被在床铺旁边的空地上铺开,刚准备躺下去。
“地上凉……”
苏清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弱,细如蚊蝇。
林宇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借着跳动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苏清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此刻正迅速蔓延开一层惊人的红晕。那抹红色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处。
她低垂着眼帘,根本不敢直视林宇的眼睛,纤细的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绞紧。
“林宇君……”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柔软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床很大……你可以……睡在边上。”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卧室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林宇彻底愣在了原地,手里还抓着那床备用被子的一角。
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对于一对孤男寡女来说,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无疑是彻底跨越了朋友边界的极度危险行为。
“苏清,这不合适。我们……”林宇立刻开口拒绝。
“轰隆——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异常猛烈的惊雷再次在窗外炸裂,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啊!”
苏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猛地捂住耳朵,整个身体像是一只受惊的虾米一样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浸湿了枕头。
“我怕……林宇君,我真的好怕……”
她在被窝里绝望地哭泣着,那种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恐慌,在这一刻被雷声无限放大。
林宇看着她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的那些条条框框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是一个不忍心看着别人受苦的好人。面对一个如此柔弱、被雷暴吓得精神防线全面崩溃的女孩,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要固守所谓的“男女大防”而让她独自在恐惧中煎熬,那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好,我不睡地上。”
林宇妥协了。他叹了一口气,将那床备用被子随意地扔在飘窗上。
他走到床铺的另一侧。这是一张一米八的宽大双人床。
“我就躺在最边上。”林宇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声明,仿佛在给自己立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军令状。
他没有脱下那身灰色的运动服,甚至连袜子都穿着。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十分僵硬地躺了进去。
他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床沿边缘,只要稍微翻个身,就会直接掉下床去。
烛光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燃烧着,微弱的光芒笼罩着这张并不算拥挤的床铺。在雷雨的夜晚,两个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悄然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