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雨水冲刷着玻璃的声响。
林宇躺在床的最外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呼吸动作,生怕自己胸腔的起伏会扯动盖在身上的这床被子,从而影响到另一侧的苏清。
床铺很大,两人中间隔着足足有八十厘米的距离。这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是林宇为了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和礼貌而划下的安全区。
被窝里弥漫着一股属于女孩子的、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是薰衣草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花朵的味道,十分清雅,却在此刻无孔不入地钻进林宇的鼻腔,持续不断地挑战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数羊,试图用这种古老而笨拙的方式让自己尽快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床垫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下陷感。
伴随着丝绸睡裙摩擦纯棉床单发出的那种滑腻的“沙沙”声,苏清翻了个身。
林宇的听觉在黑暗和静谧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他清楚地感觉到,苏清原本背对着他的姿势改变了。她现在,正面向着他。
两人之间那条八十厘米的“楚河汉界”,似乎因为这个翻身的动作,被悄然缩短了几分。
林宇依然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和紧绷的下颌线,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毫无睡意的事实。
“林宇君……”
一声低语在耳畔响起。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带着一丝软糯和微不可察的颤音。
林宇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装睡是混不过去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将头稍微向内侧偏了偏。
借着床头那根已经燃烧了一半的香薰蜡烛散发出的微黄光晕,他看到了苏清。
她侧躺在枕头上,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中没有了刚才那种极度的惊恐,却多了一种深邃得让人无法看透的情绪。
“还没睡吗?是不是雷声太吵了?”林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苏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缓缓收回被窝里,身体似乎又向前挪动了微小的一寸。
“林宇君……”
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微弱,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痛楚和祈求。
“我……觉得好难受。”
林宇的心头一紧。他立刻想要撑起身体,但碍于两人此刻同处一张床上的尴尬处境,他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动作。
“哪里难受?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头疼?”林宇的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苏清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苍白。
“不是感冒……”
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
“是心脏……我心跳得好快。”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配合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显得分外惹人怜惜。
“可能是刚才被雷声吓到了,那种恐惧感一直压在胸口。我现在觉得呼吸都变得很困难,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苏清微微蜷缩起身体,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猫,在寻求着唯一的庇护。
“我好怕……林宇君,我怕自己会因为心跳过速而死掉。”
这种因为受到极度惊吓而引发的惊恐发作,在医学上是真实存在的。患者会出现心悸、胸闷、甚至濒死感。
林宇作为一个完全不懂医学的普通学生,听到苏清说出“死掉”这两个字,顿时慌了神。
“别瞎想,只是受了惊吓,深呼吸,慢慢调整节奏。”林宇赶紧用言语安慰,但这种干瘪的安慰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苏清看着林宇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暗而炽热的光芒。
她当然没有惊恐发作。
她心脏的狂跳,她那快要冲破胸膛的悸动,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雷声和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因为这个她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呼吸着她的气息。
这种突破了所有物理防线、登堂入室的巨大成就感,让她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确实跳得快要爆炸了。
但她巧妙地,将这种病态的兴奋,完美地包装成了惊吓后的后遗症。
“我控制不住……”
苏清的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她伸出那只纤细柔软的手,越过两人中间那段距离,极其精准地抓住了林宇放在腹部边缘的手腕。
她的手掌滚烫,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宇浑身一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想要抽回手。
“林宇君……”
苏清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那双带着哭腔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发出了一声令人根本无法拒绝的请求。
“你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我还活着?”
这是一种何等卑微、何等脆弱,却又充满了绝命诱惑的请求。
她把自己的生死,把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以一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态,彻底敞开在了他的面前。
林宇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和祈求的脸庞,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已经越界了,彻底越界了。
但是他的手,却在苏清那微弱却又坚定的拉扯下,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