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城市上空的晚霞被切割成一片片绚烂的紫红色。
林宇独自走在前往“星域”电竞馆的街道上。初春的晚风带着几分生冷的寒意,吹拂在脸上,让他那颗持续焦躁了一整天的心稍微得到了些许冷却。
他将双手深深地插在黑色防风夹克的口袋里,低着头,步伐迈得有些沉重。
这两天,他的状态异常糟糕。
昨天傍晚在阳台上,指尖擦过苏清脸颊的那一瞬,就像是推倒了某块多米诺骨牌。从那之后,他发现自己对物理距离的感知变得过分敏锐。不管是走在校园的路上,还是去食堂打饭,只要有异性靠近他半米之内,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紧绷,甚至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的右手掌心,总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虚幻的微热。那是一种混合着丝滑、柔软以及滚烫体温的触觉记忆,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他的神经末梢。
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够彻底转移注意力的发泄口,而高强度的电子竞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推开电竞馆厚重的玻璃门,熟悉的喧闹声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瞬间涌入耳膜。
林宇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专属VIP双人包厢。
推开门,包厢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墙壁四周的电竞氛围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两台顶配显示器屏幕亮着,倒映在坐在右侧电竞椅上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鹿小小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针织毛衣,毛衣的领口很大,随着她倾斜的坐姿,一侧的肩膀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锁骨吊带。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双腿依然像往常那样,毫无顾忌地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头上戴着那副粉色的猫耳耳机,正咬着一根棒棒糖,盯着屏幕看比赛录像。
听到开门声,鹿小小转过头,那双大大的眼睛在昏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林宇。
“你迟到了三分钟。”她拿下嘴里的棒棒糖,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娇蛮。
“路上有点堵车,等了两个红绿灯。”林宇反手关上门,走到左侧的电竞椅旁坐下,将背包放在一旁。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没有去多看鹿小小一眼。
“上线吧,今天我要把昨天掉的分全部打回来。”鹿小小没有追究他迟到的事情,直接点开了游戏的组队界面。
林宇戴上耳机,握住鼠标,点击了接受邀请。
游戏很快开始。
林宇依然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保护型辅助英雄,而鹿小小则拿了输出核心。
然而,仅仅开局不到十分钟,林宇就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力不从心。
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高度集中。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技能特效,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杂乱无章的色块。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动作显得异常生硬。
“师父!你刚才在干嘛?对面打野都绕到我身后了,你的控制技能为什么空了?”
耳机里传来鹿小小略带不满的抱怨声。刚才那一波小规模团战,因为林宇的一个致命失误,导致鹿小小被直接秒杀。
“抱歉,刚才手滑了一下,预判错了走位。”林宇干涩地解释着,操作着自己的英雄撤回安全塔下。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漏掉关键视野了。”
鹿小小一边等待着复活倒计时,一边转过头,借着屏幕的微光打量着林宇的侧脸。
林宇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鼠标的右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十分紧绷的、仿佛随时都在防备着什么的气场。
复活时间结束,鹿小小重新操作英雄上线。
包厢里的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温度打得有些低。
鹿小小伸手去拿桌子中间那包已经拆开的薯片。在收回手的时候,她那戴着银色细手链的手腕,十分自然地、轻轻地擦过了林宇放在桌面边缘的左手小臂。
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触碰,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可是,林宇的反应却大得惊人。
在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林宇的身体像是触了电一般,左臂猛地向后一缩。
这个动作十分突兀且剧烈,他的手肘直接撞倒了桌面上那杯还剩半杯水的纸杯。
“啪嗒!”
纸杯倾倒,半杯温水瞬间洒了出来,顺着平滑的桌面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深色的地毯上。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游戏音效还在继续,但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林宇看着那一滩水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连忙抽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拭桌面,试图掩饰自己刚才那过激的反应。
“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倒了。”林宇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鹿小小没有去看那滩水,也没有继续操作游戏里的英雄。
她放下了手里的薯片,转动电竞椅,将身体完全正对着林宇。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狡黠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令人感到压迫的审视意味。
她太了解林宇了。
她的师父是一个脾气温和、甚至有些迟钝的人。平时打游戏的时候,别说是不小心碰到手臂,就算是她因为激动而整个人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他也顶多只是无奈地笑笑,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仿佛遇到了洪水猛兽般的惊恐躲闪。
这种反应,只有一种解释。
他现在的身体,对异性的触碰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或者说……高度的敏感。
而这种敏感,绝对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
“你在躲什么?”
鹿小小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没有了平时的娇嗔,反而透着一股不容蒙混过关的冷意。
“没躲什么,就是刚才走神了,你突然碰到我,我吓了一跳,静电有点大。”林宇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胡乱地编造着理由,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静电?”
鹿小小冷笑了一声。
她突然解开了自己电竞椅上的安全卡扣,双脚踩在地面上,直接将自己的椅子向前用力一滑。
滑轮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鹿小小的椅子直接贴到了林宇的椅子边缘,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林宇手里的动作一僵,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靠去,却发现后背已经抵在了椅背上,退无可退。
鹿小小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突然伸出双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林宇那只刚刚放下纸巾的右手。
那是他握鼠标的手,也是这几天一直让他感到心神不宁的那只手。
林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腕的肌肉猛地绷紧,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
“别动!”
鹿小小娇喝一声,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掌。她的手指虽然纤细,但力气却不小,死死地扣住林宇的手腕,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手心出了这么多汗,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鹿小小低着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宽大的手掌。
确实,林宇的掌心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温度也比平时要高出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包厢里太闷了,有点热。”林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
“空调开着二十度,你说热?”
鹿小小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快要贴上林宇的鼻尖。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一寸地刮过林宇闪烁的眼眸。
她没有去拆穿林宇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作为一个在虚拟世界里厮杀出一条血路的顶级玩家,她很清楚,在对方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步步紧逼只会适得其反,改变策略才是制胜的关键。
鹿小小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和委屈。
“师父,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今天画了一天的图,手腕酸得要命,手指也是冰凉的。我刚才只是想拿片薯片,不小心碰到了你,你就这么嫌弃地躲开……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待在一个包厢里很难受?”
这番指责带着浓浓的委屈,直接将林宇刚才的躲闪行为,定性为了对她的“嫌弃”。
林宇作为一个骨子里充满责任感的好人,最怕的就是别人因为他而感到委屈。
“我没有嫌弃你。”林宇连忙否认,语气软了下来,“我真的只是刚才走神了,反应有点大。你别乱想。”
“那你证明给我看。”
鹿小小立刻顺杆往上爬。
她没有松开林宇的右手,而是牵引着他的手掌,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朝着自己的脸颊贴了过去。
林宇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小小,你干什么……”他试图阻止,但手上却不敢真正用大力气去甩开一个正喊着手腕酸痛的女孩。
“我的脸好冷,你手心很热,帮我暖一下。”
鹿小小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下一秒。
林宇那宽厚、温热且布满汗水的掌心,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鹿小小柔软细腻的脸颊上。
轰——
林宇的大脑里仿佛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
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而清晰。鹿小小的脸颊确实带着一丝微凉,皮肤光滑得没有任何瑕疵。这是一种与苏清截然不同的触感,没有那种成熟女人的温婉,却带着一种属于少女的鲜活与弹性。
但是,这个动作,与昨天傍晚在阳台上的那一幕,惊人地重合了。
昨天,他也是这样,用这只手,触碰了苏清的脸颊。
那种强烈的罪恶感、逾越感以及身体本能的战栗,瞬间交织在一起,让林宇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甚至不敢弯曲手指,只能任由手掌平摊在她的脸颊上,保持着一个僵硬的支撑姿态。
鹿小小双手捧着林宇的手背,将自己的大半个脸颊都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十分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终于寻找到温暖热源的猫咪。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用自己的脸颊在林宇粗糙的掌纹上轻轻地蹭了蹭。
这一下微小的摩擦,如同火星落入了干草堆。
林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掌心传来的酥麻感。
“这样……可以了吧?你的脸已经不冷了。”林宇的声音干涩得仿佛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他试图将手收回来。
“不要动。”
鹿小小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身体更加前倾。
她几乎离开了自己的电竞椅,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林宇那条僵硬的右臂上。
她将头枕在林宇的手掌里,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个吸气的动作,她的鼻尖几乎贴在了林宇风衣的袖口处。
在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鹿小小那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除了林宇身上惯有的那种干净的皂角味之外。
在这件风衣的纤维深处,还隐藏着一股十分淡雅的、却又顽固的薰衣草香气。
这不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这是一种带有极强个人印记的、只有在特定环境下经过长时间熏染才会留下的居家香气。
鹿小小埋在林宇掌心里的脸庞上,原本惬意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闭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戾气。
她终于明白林宇今天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反常,为什么会对肢体接触产生如此巨大的应激反应了。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一种极其隐秘且深入的方式,触碰了他的底线,并且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属于别人的味道。
那个住在隔壁的女人。
鹿小小的牙齿在口腔里用力地咬合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去质问这股味道的来源。
她知道,面对一只已经被惊吓到的猎物,大声呵斥只会让他逃得更远。她需要做的,是用更加浓烈的气味、更加亲密的接触,去一点一点地覆盖掉那些不属于她的痕迹。
“师父。”
鹿小小依然闭着眼睛,声音变得越发软糯甜腻。
她松开了捧着林宇手背的双手。
然后,在林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伸出双臂,直接环住了林宇的脖颈。
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林宇的肩膀上,整个人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林宇的手掌失去了支撑,悬在半空中。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被鹿小小抱了个满怀。
“小小!你快松手,这里是网吧!”林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推她,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网吧怎么了?VIP包厢隔音很好,没人看得到。”
鹿小小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我今天打单真的好累,脑子嗡嗡作响。你借我靠一会,就一小会。”
她用一种无比疲惫的、充满依赖的语调,将这个逾越了所有朋友界限的拥抱,死死地钉在了“休息”和“寻求安慰”的十字架上。
林宇的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感受着怀里那个娇小的身躯,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那股属于鹿小小的、浓郁的草莓牛奶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将那丝微弱的薰衣草味道彻底驱散。
他试图找理由推开她,但面对一个喊着“好累”的女孩,那些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像一尊雕像一样,僵坐在宽大的电竞椅上,任由鹿小小将他当成一个专属的抱枕。
屏幕上的游戏倒计时已经结束,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系统发出了挂机的警告提示音。
但在昏暗的包厢里。
鹿小小靠在林宇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占有欲的冷笑。
想要用气味和触感来宣誓主权吗?
没关系。
我会用更强硬、更直接的方式,让你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怀抱,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