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全校动员大会终于在校歌的旋律中宣告结束。学生们如同退潮的潮水般从大礼堂的各个出口涌出,喧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宇留在舞台侧面,动作麻利地拔下笔记本电脑上的HDMI视频线和音频线,将电源适配器一圈一圈地缠绕好。他把所有的设备装进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甩到右边的肩膀上。
行政楼距离大礼堂并不远,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就能到达。
林宇乘坐电梯,直接按下了最高层的数字“7”。
随着电梯的上升,楼层里那些属于行政人员办公的嘈杂声被一层层地过滤掉。当电梯门在七楼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灰色防静电地毯的幽长走廊。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旧纸张、油墨以及常年不见阳光的淡淡霉味。走廊两旁的窗户因为考虑到档案防潮的要求,都贴着深色的防晒膜,导致光线十分昏暗。
林宇沿着走廊走到最深处,停在了一扇挂着“综合档案资料室”牌子的厚重木门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窄细的缝隙。
林宇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进来。”
门内传来了陈夕月的声音,听起来比在礼堂发言时要低沉虚弱得多。
林宇推开门,走了进去。
资料室的空间很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排高大的铁质密集架。铁架上堆满了厚厚的档案盒和文件袋,像是一座由纸张堆砌而成的迷宫。
在资料室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胡桃木阅览桌。
陈夕月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张阅览桌前。
她依然穿着那套深藏青色的西装,只是刚才在礼堂时扣得严严实实的西装外套纽扣,此刻已经被解开。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背脊微微弯曲,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学姐,我带电脑过来了。需要找什么资料?”林宇反手准备关门,但并没有将门完全锁上,只是合拢了门扉。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资料室里响起。
林宇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去动门把手上的锁扣。
他转过头。
陈夕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遥控器。她按下了那个遥控器上的按钮。
那是这扇电子安全门的内部反锁控制键。
那一声“咔哒”,意味着这扇门从里面被彻底锁死,外面的人如果没有管理员的最高权限密码,根本无法打开。
林宇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学姐,你……把门锁了?”林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错愕。
陈夕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遥控器随手放在阅览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向着那扇唯一能够透进些许自然光的宽大窗户。
窗户上挂着两层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
陈夕月伸出手,抓住窗帘的边缘,用力地向中间拉扯。
“唰啦——”
伴随着滑轨在金属杆上摩擦的声音,两扇厚重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在了一起。
原本就昏暗的资料室,在窗帘闭合的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片犹如傍晚般的幽暗之中。只有头顶上几盏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荧光灯,勉强照亮了这一方被铁架包围的狭小空间。
一种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封闭感,混合着空气中陈旧的纸张气味和陈夕月身上散发出来的雪松香水味,如同实质般地向林宇压迫过来。
“学姐?”林宇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但又立刻停住,“我们只是来找资料,没必要把门反锁,还拉上窗帘吧?”
在这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这种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陈夕月转过身,借着头顶的冷光,平静地看着林宇。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遵循某项严格的办公程序。
“学生会历年的财务审批原始凭证,以及各院系被处分学生的详细档案,都存放在这个资料室的加密终端里。”
陈夕月的语速缓慢而清晰,给出了一套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闭环。
“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顾问权限,将这些资料从旧终端中提取出来,重新进行底层加密,然后导入到新学期的数据库中。这个过程涉及到学校的核心机密,不能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走到阅览桌的另一侧,指了指桌上的一台老式台式电脑。
“为了确保绝对的隐私和安全,在数据迁移完成之前,这个房间必须保持全封闭状态。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套理由冠冕堂皇,毫无破绽,完美地解释了她反锁房门和拉上窗帘的行为。这完全是为了工作,为了数据的安全,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的夹带。
林宇听着这番话,心里的那丝疑虑和紧张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是涉及到机密数据的工作流程,他自然应该配合。
“我明白了。”
林宇走到阅览桌前,放下背包。他拉开那张沉重的实木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连接那台老式终端的数据线。
陈夕月并没有坐下。
她站在林宇的椅子侧后方,距离他大约有半米的距离。
资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风扇声,以及林宇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林宇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权限密码。一个老旧的数据库界面弹了出来。
“找到了,是按年份归档的。需要迁移哪几年的?”林宇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列表,开口问道。
陈夕月没有立刻回答。
林宇等了几秒钟,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当他转头的瞬间,他发现陈夕月不知何时已经向前迈了半步。
她现在站的位置,离他非常近。近到只要他稍微抬起手肘,就能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在这个昏暗、封闭的资料室里,空气似乎变得黏稠起来。
陈夕月微微低下头。
她的目光越过林宇的肩膀,落在了电脑屏幕上,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那些枯燥的文件夹上。
“全部。”
陈夕月的声音从林宇的耳畔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因为过度疲劳而产生的低哑。
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小字,她的上半身不可避免地向前倾斜。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了林宇的上方。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浓度飙升,强势地包裹着林宇的每一次呼吸。
“学姐……”林宇的背脊瞬间僵硬了。他能感觉到陈夕月呼出的温热气息,有节奏地扫过他后脖颈上裸露的皮肤。
“你不用紧张。”
陈夕月的左手缓缓抬起。
她并没有去触碰鼠标或者键盘,而是将手掌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搭在了林宇坐着的那张椅子的椅背边缘。
“我只是站得有点累了,借你的椅子靠一下。”
她的理由总是那么充分,那么理直气壮。
因为站得累,所以需要支撑。而在这个没有其他合适座椅的阅览桌前,这把椅子,或者说坐在这把椅子上的这个人,就成了她唯一合法的依靠。
林宇不敢动弹。他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优雅的猎豹逼到了死角的猎物。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陈夕月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正通过椅背传递过来。甚至,在某些细微的移动中,她那件深藏青色西装的布料,会轻轻地摩擦过他肩膀处的衣服。
“开始吧,林宇。”
陈夕月的右手也搭了上来,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林宇牢牢地困在了电脑桌和她的身体之间。
“数据量很大,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