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接待大厅里,明亮而柔和的暖色调灯光从精致的吊灯上洒下来,与七楼包厢里那种压抑昏暗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宇走到前台,将那张带有磁条的房卡递给满脸笑容的服务员,办理了退房手续。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休息区的方向。
鹿小小正背着双手,站在一面贴满经典电影海报的墙壁前。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十分认真地研究着某张外国老电影的宣传画。那身暗黑色系的哥特风打扮,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惹眼,精致的蕾丝花边和百褶裙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此刻的她,背脊挺得笔直,双腿自然地站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大一新生的青春活力和她特有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傲娇气息。
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包厢里,她是如何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一样,死死地扒在林宇的怀里,眼泪汪汪地寻求庇护。
林宇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双手插进深蓝色薄款夹克的口袋里,左手的手心依然残留着些许黏腻的细汗。那是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被迫贴合在她那滚烫纤细的腰侧所留下的物理证据。即便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幽闭的空间,那种如同丝绸般细腻滑嫩的触感,似乎还在指腹上隐隐作祟。
“走吧,手续办好了。”林宇走到鹿小小身后,声音平稳地说道。
鹿小小转过身,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林宇的脸上扫过。她的神色十分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对刚才那部电影的不屑一顾。
“这家影院的片源也就一般般吧,画质还算清晰,就是剧情太无聊了。”鹿小小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用那种老气横秋的语调点评着,“下次换一家,我要找那种真正烧脑的悬疑片,这种纯靠一惊一乍音效吓人的片子,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林宇跟在她的身侧,推开玻璃大门。
“是,你智商高,胆子也大。”林宇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调侃,“也不知道是谁,看到一半非要抓着我不放。”
“你闭嘴!”
鹿小小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恶狠狠地盯着林宇。
“我那是因为……因为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我穿得这么少,怕冻感冒了才借你的手取暖的。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谁害怕了?”
她死鸭子嘴硬的本事向来是一流的。
林宇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牵起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没有再去拆穿她。对于一个好面子的小女孩来说,给她留一个台阶下,是作为一个“师父”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况且,只要她恢复了这种活力满满、毒舌傲娇的正常状态,林宇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比起那些阴郁的、让人心惊肉跳的“毁灭世界”的言论,他更愿意面对现在这个吵吵闹闹的鹿小小。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怕冷行了吧。”林宇从善如流地背下了黑锅,主动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走吧,送你回公寓。”
听到林宇服软,鹿小小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
两人并肩走在恒隆广场外面的商业街上。
初春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蓝色。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和路灯已经接连亮起,将这座城市的夜生活缓缓拉开帷幕。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林宇身上残留的那种属于包厢里的沉闷气息。
林宇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了清明。
今天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有些漫长。从早上面对苏清那份让人愧疚的温柔早餐,到下午在学生会会议室里与陈夕月那场无声的权力拉锯战,再到刚才在私人影院里那段荒诞而又备受煎熬的观影体验。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三股截然不同的水流中艰难跋涉的旅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好在,今天所有的关卡似乎都已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只要把身边这个小祖宗安全地送回星光SOHO,他就可以回到自己那个安静的单身公寓,重新拥抱他那没有任何波澜的二次元世界。
“喂,你在想什么呢?走得这么慢。”
鹿小小走在前面,发现林宇落后了半步,便停下来转头催促。
“没什么,在想晚上回去要不要点个外卖,中午在食堂吃得有点少。”林宇随口找了个理由。
“整天就知道吃外卖,难怪你看起来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宅男样。”鹿小小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脚步却放慢了一些,和林宇保持着并肩的频率。
路过一家街角的便利店时,鹿小小突然停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她便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便利店。
不到两分钟,她就跑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支草莓味的脆皮雪糕。
“这种天气吃雪糕,你是嫌刚才在包厢里还没冻够吗?”林宇看着她手里冒着冷气的雪糕,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
“要你管,刚看完无聊的电影,需要一点甜食来补充糖分。”鹿小小撕开包装纸,十分惬意地咬了一口,冰凉的口感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而且吃冰的可以让人保持清醒,免得被某些自以为是的老男人看扁了。”
她的话里总是夹枪带棒,但林宇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两人顺着街道,朝着星光SOHO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鹿小小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开始跟林宇抱怨起她最近在陪玩平台上遇到的一些奇葩老板。
“昨天有个点单的老板,简直是个极品。自己菜得抠脚,选个射手连补兵都不会,被对面抓了三四次,反过来怪我这个辅助没有保护好他。我就纳了闷了,他是不是以为我开了全图挂,能瞬移过去替他挡刀啊?”
鹿小小气呼呼地挥舞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雪糕木棍,仿佛那是她用来教训坑货老板的武器。
“后来呢?你骂他了?”林宇双手插在口袋里,听着她的抱怨,语气平缓地问道。
“那当然!我不仅骂了他,还在公屏上把他的走位和操作失误逐帧分析了一遍,说得他哑口无言。最后他气急败坏地想要取消订单,我直接联系平台客服把对局录像甩了过去,判定他恶意违约,不仅拿到了钱,还扣了他的信誉分。”
说到这里,鹿小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林宇看着她这副鲜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鹿小小,在虚拟世界里,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战神,手段凌厉,绝不吃亏。但在现实生活中,她却是一个会因为恐怖片音效而吓得瑟瑟发抖、需要躲在别人怀里寻求安全感的小女孩。
这种巨大的反差,正是她身上最真实的魅力所在。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穿过了几个街区,来到了星光SOHO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旁。
这里的环境比商业街要安静许多。高档公寓的安保十分严格,大门外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几盏造型典雅的庭院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照亮。
“好了,送到这里就行了,你赶紧回去点你的外卖吧。”
鹿小小在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一处花坛边停下了脚步。她将手里最后一口雪糕吃完,十分精准地将木棍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宇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嗯,那你自己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如果有单子,别打得太晚。”林宇像往常一样,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长辈和师父的叮嘱义务。
“知道了知道了,你越来越像个老头子了。”
鹿小小敷衍地摆了摆手,转身准备走向公寓大门。
林宇也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鹿小小刚刚迈出半步的脚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准备离开的林宇,眼神中闪过一丝十分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不舍,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病态独占欲,还有一种即将实施某种计划的兴奋和紧张。
她回想起刚才在包厢里,自己将脸埋在林宇颈窝时,闻到的那股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回想起他那只虽然僵硬、但却始终没有推开她、甚至在她威胁要毁灭世界时还温柔地揉了揉她头发的大手。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让他离开?
怎么可能允许他带着一副“今天安然无恙”的轻松表情回到他那个有其他女人存在的租房里?
鹿小小转回身,朝着林宇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师父,你等一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
“还有什么事吗?”林宇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鹿小小走到他面前,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这里的路灯光线被旁边的法桐树叶遮挡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昏暗。
“你的领子这里,好像沾了点东西。”
鹿小小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林宇深蓝色夹克内搭的那件白色休闲T恤的领口处。
林宇不疑有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看看自己的领口是不是刚才在影院里不小心沾上了灰尘。
为了看清领口,他微微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区域,完全暴露在了鹿小小的面前。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
鹿小小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
她没有去帮他拍打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而是突然踮起脚尖。
她双手猛地抓住林宇夹克两侧的衣襟,借着踮脚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拔高,同时用力将林宇的身体向下一拉。
这个动作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林宇的预判。
在林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的时候。
鹿小小那张精致的小脸,已经直接凑到了他的颈侧。
准确地说,是凑到了他白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个位置,也就是脖颈靠下、锁骨上方的那片皮肤。
紧接着。
两片柔软、微凉、甚至还带着一丝刚才吃过草莓雪糕甜味的嘴唇,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林宇的皮肤上。
林宇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触碰。
在嘴唇贴上的下一秒,鹿小小突然张开嘴,用她那整齐的小白牙,毫不客气地在那块皮肤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一阵明显的、带着一丝刺痛的酥麻感从锁骨上方传来。
但还没等林宇痛呼出声,鹿小小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她松开牙齿,在刚才咬过的地方,用一种极其用力、甚至带着几分凶狠的吸吮力道,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种带着湿润水汽的吸力,在林宇那块脆弱的皮肤上制造出了一种强烈的负压感。
“你干嘛?!”
林宇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直起腰,双手握住鹿小小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了一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锁骨上方那块刚刚被袭击过的地方。
那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已经留下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印记。
这算什么?
在一个公共场所的花坛边,被一个大一女生突袭,在脖子下面留下了一个类似于草莓印的东西?
林宇又惊又怒,脸颊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鹿小小,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不可置信。
“鹿小小!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被推开的鹿小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羞愧。
她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整理一下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有些散乱的双马尾。
她看着林宇那副惊慌失措、捂着脖子的模样,突然伸出粉嫩的舌尖,在自己刚刚作恶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圈。
这个动作,配上她那张童颜巨乳的反差身材,带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致命诱惑。
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没干嘛呀。”
鹿小小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纯洁无害、却又狡黠无比的笑容。
“刚才有一只讨厌的蚊子,趴在你的领口那里。我帮你把它赶走了。”
“蚊子?”林宇气结,他指着自己被捂住的地方,声音都在发颤,“现在是初春!哪来的蚊子?而且……你赶蚊子是用咬的吗?!”
“当然有蚊子啊,外面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花花草草里,藏着的可全都是想要吸血的臭虫。”
鹿小小收敛了笑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执拗的冷光。她口中的“蚊子”,显然意有所指。
她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和林宇的距离。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林宇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宣誓主权般的语气说道:
“师父是我的。”
“外面的那些野蚊子,不准咬。我留下的印子,就是为了让它们知道,这块地方,已经有主了。”
这番话,听起来荒谬、幼稚,甚至带着一丝中二病的色彩。
但林宇却从中听到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认真。
那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份实打实的战书。
那是鹿小小,用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方式,在他身上烙下的一个标记。她知道林宇身边肯定还有其他人,她就是要用这个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印记,去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蚊子”宣战。
林宇呆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毫无逻辑的霸道逻辑。
“好啦,蚊子赶走了,师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带我上分哦!”
鹿小小没有给林宇继续发火的机会。
她达到了目的,十分干脆地转身,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蹦跶着走向了公寓的大门。
她的心情显然非常好,甚至还在嘴里哼起了一首轻快的二次元动漫主题曲。
林宇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她那消失在公寓大堂里的背影。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宇缓缓地放下捂在锁骨上方的手。
他低头拉开一点衣领。
在路灯的光线下,那块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清晰的、深红色的淤血印记。这个位置十分刁钻,如果不仔细整理衣领,只要稍微一低头或者活动一下肩膀,那个印记就会从T恤的边缘露出一星半点。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掩饰的痕迹。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试图逃避的那些东西,最终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蛮横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原本以为,鹿小小是他可以用来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但他错了。
在这个看起来最没有心机、最透明的女孩身上,隐藏着一种比任何人都更加纯粹、也更加极端的独占欲。
林宇将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试图将那个仿佛在燃烧的印记彻底遮挡起来。
他转过身,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