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观(架空·大曜王朝)
时间:大曜二十九年,新帝登基第三年,外有北狄虎视,内有世家林立。
地理:京城“上京”分九宫十二坊,皇城居中,四王八公府邸环绕。
制度:
– 皇族:帝后之下设“贵、淑、贤、德”四妃,再往下才到“王妃”。
– 世族:以“嫡长”为尊,庶出不得袭爵。
– 兵权:战神“萧策”掌三十万玄甲军,驻北境,回京即被“雪藏”。
铜镜里映出一张极年轻的脸——雪肤星眸,唇不点而朱,眼角那颗淡红的泪痣,还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全然不似前世冷宫之中,被磋磨得只剩枯槁的模样。
我伸手抚过颈侧,指尖下肌肤光滑细腻,像一瓣新绽的玉簪,没有半分痕迹。可那冷宫铁链勒出的紫痕,那日毒酒灼烧喉咙的剧痛,却像是刻在了骨血里,稍稍触碰,便疼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风雪呼啸,卷起窗棂上糊着的素纸,发出哗啦的声响。我压住心口,指节泛白,仿佛那杯淬了鹤顶红的酒,还在五脏六腑里翻涌。
“小姐,药煎好了。”丫鬟阿梨捧着乌木托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声音柔得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她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丫头,前世陪我进了冷宫,最后冻毙在雪夜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给我的糙饼。
我垂眸,看向托盘里那碗浓黑的药汁,上面竟漂着几粒碎雪——许是她方才进来时,窗棂漏了风,把漫天风雪卷了进来。
“倒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梨一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小姐,这是大夫特意熬的驱寒药,您昨日淋了雪……”
“我说,倒了。”我抬眸看她,目光沉静。阿梨被我看得一怔,眼圈忽然就红了,忙不迭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等她转身,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以后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我的手。”
阿梨的脚步顿住,回头看我时,眼里满是担忧。我却没再看她,只取过案上那柄鎏银小剪,伸手探进香炉里,将那几块燃了一半的沉水香一寸寸剪碎。
这香是赵璟去年生辰送的,那时他还是温润如玉的太子,会亲手为我描眉,会在桃花树下说尽甜言蜜语。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剪下去时,香块发出极轻的“咔嚓”声,像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沉水香也别再点了,味儿冲。”我把剪碎的香屑扫进废纸篓里,语气平淡。
阿梨应了声“是”,退到屏风外,脚步轻得像羽毛。
屋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风雪声,呜呜咽咽,像谁在哭。
我独自立于窗前,推开半扇窗,寒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雪色将庭院映得一片惨白,往日里光秃秃的墙根,此刻却突兀地立着一株海棠。
我怔住了。
昨日它还枯枝铁干,像一截烧废的炭,此刻却缀满了胭脂色的花蕾,鼓鼓囊囊的,在风雪里颤颤巍巍地立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绽开。
这怎么可能?
除非有人连夜冒着风雪,移来一株带着花苞的山海棠。
是谁?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我死在冷宫的那个雪夜,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截从院墙外伸进来的海棠枝,花苞戳进掌心,血珠混着雪水,冷得人骨头都疼。
那时候,海棠开得极艳,像燃着的一簇火。
如今,它竟提前出现了。
我心口骤紧,一个荒唐的念头猛地窜出来:莫非……不止我一人回来了?
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我狠狠掐断。
沈扶春,别草木皆兵。
你从黄泉路上爬回来,是为了让那些害过你的人,血债血偿,不是为了指望谁再救你一次。
我阖上窗,隔绝了漫天风雪,转身看向案头。
那里摆着明日生辰宴的宾客名单,我提笔,蘸了朱砂,在第一行“太子殿下赵璟”的名字上,狠狠勾了一道朱线。
那颜色,红得像血。
我立于墙外的老槐树下,指尖被一枝横生的海棠划破,细细的血珠渗出来,滴进雪里,像一粒揉碎的朱砂。
七天前,我在北境的尸山血海里睁眼。彼时厮杀正酣,副将林峤正跪在我身边,手忙脚乱地给我裹伤,声音都带着哭腔:“王爷,您可吓死属下了!那箭再偏半寸,就透了心脏了!”
我低头看向胸口的伤,箭矢入肉的位置,与前世分毫不差。
可我知道,我回来了。
因为前世,我没能活过今夜。回京的途中,那封揭发赵璟谋逆的密折被截,他反咬一口,给我扣上“巫蛊”同党的罪名,最后我被押在乱葬岗,万箭穿心而死。
死后,我的魂魄在京城飘了四十九日。
我看见沈国公府被抄家,满门流放;看见沈扶春被削去封号,押进冷宫,青丝熬成白发;看见她临死前,不哭不闹,只攥着一截从墙外伸进来的海棠枝,望着宫墙的方向,眼神空洞。
最后那夜,赵璟亲自去了冷宫,端给她一杯毒酒。
我记得她那时笑了,笑得凄凉又嘲讽,她说:“赵璟,若有来生,我嫁你三叔,做你婶娘,日日看着你,不得安宁。”
她口中的三叔,便是我。
我当时飘在她身边,伸手想夺过那杯酒,指尖却穿过了她的手腕,只捞了一手冰冷的空气。
我看着她仰头饮下毒酒,看着她嘴角淌出黑血,看着她最后闭上眼时,眼角滚下一滴泪,落在海棠花苞上,凝成了冰。
如今,我提前七日归来。
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仇,不是夺权,是护她。
可我不敢靠近。
临行前,三更梦的方士拉住我,面色凝重地说:“王爷,逆天改命,必以情为祭。先动心者,寿数自减,万劫不复。”
我不信鬼神,却偏偏怕了这句谶语。
我怕自己一开口,就泄露了心底疯长的执念,怕自己护不住她,反而连累她。
于是,我只做了一件事——
趁着今夜漫天风雪,夜潜沈府,把那株从北境带来的“照水海棠”,连根除了,栽在她的窗下。
这海棠是北境独有的品种,花开得极艳,红得像血,像极了她死时,掌心那抹触目惊心的胭脂色。
我抬手,拂去枝桠上堆积的积雪,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鼓鼓的花苞,低声道:
“沈扶春,这一次,别再死了。”
话音未落,窗棂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我心头一紧,闪身隐入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光与雪光交织,落在窗前。她披了一件素白的狐裘,探出半张脸,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却又冷得像寒潭。
像冷宫里那盏明明灭灭、将熄未熄的灯。
我屏住呼吸,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眉尖微微蹙起,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像受惊的小鹿。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折下一枝缀满花苞的枝条,指尖触到花瓣时,微微顿了顿,才收回屋内。
窗扉“啪”地一声阖上,隔绝了她的身影,只剩漫天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落着。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瓦檐上的积雪。
——她注意到了。
——她是不是也……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断。
萧策,别自作多情。
你从地狱里爬回来,是为了破局,是为了护她周全,不是为了再为她,赴一次万劫不复的死。
我定了定神,转身,没入无边的夜色里。
却没看见,窗后那道纤瘦的影子,正执着那枝海棠,静静立于铜镜前。烛火摇曳,映出她苍白的侧脸,她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低低地、近乎呢喃地问了一句:
“……是谁?”